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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就不必了,葉兄,你知道么。我一直想說,你很像一個人。”衛卓然忽然說道。
“哦?是么?”塵寰問道。
衛卓然輕輕扇著扇子說道:“那是在下的一個故去的老朋友。”
“故去……很久以前了么?”
衛卓然淡淡一笑。此時恰來一陣旋風,枯葉飛舞,望著飄零墜地的落葉,衛卓然似有所思的說道:“我若說是千年前。葉兄肯信么?”
“衛兄說笑了。”塵寰不以為意。
而后紅衣替塵寰選好馬車,與塵寰一同返還葉棲院,一路上塵寰靜默無語,低頭闔目休息。出荒臺鎮時,聽得外面一陣喧囂,吹吹打打之聲不絕于耳,初時塵寰只以為是哪家在辦婚慶之事,偶然轉頭向外看去,卻發覺并非如此。就見幾十個樂人。吹著各種樂器在前面開道,后面一乘滑竿載著一個看上去年齒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男子,就見他優哉游哉的躺著。手里還在凌空揮舞著一根一尺余長的短棍。樣貌卻看的并不清楚。在他的兩旁,還跟著仆人,那些仆人或是牽馬,或是拎鳥籠,或是抬椅子等等,再加上‘侍’‘女’。足有幾十人,前后一起。浩浩‘蕩’‘蕩’,幾乎都要整個街口都給堵住了。
塵寰正看著,就聽身側的紅衣道:“那是最近在荒臺鎮出現的一個少爺。他常去十丈紅塵,出手極為闊綽,只是行事有點怪異。”
“怪異?怎么說?”塵寰問道。
“這個……”紅衣為難道:“形容不上來,總覺得他可能思覺不調。看舞姬跳舞之時,有時他就會跳出去和舞姬共舞。從無威嚴莊重之態,無一時安寧的,即便是吃東西,也要拋著吃,倒著吃,總要‘弄’出些‘花’樣來。全然不把別人放在眼中,只圖自己玩個開心痛快。”
“嗯……他叫什么?哪里來的呢?”塵寰問道。
紅衣道:“段無用,他總是自詡自己是個沒用的人,至于他從哪里來的就不知道了,十丈紅塵是不打聽客人的底細的。”
二人談話之間,那段無用已經進了荒臺鎮,很明顯,他又是去十丈紅塵了。塵寰便再無其他言語,一路返回葉棲院。他和紅衣剛剛下了馬車,就見里面跑出來一個仆人,半跪于地,面‘露’焦急道:“主人,韻姑娘不見了。”
“哦,知道了。”塵寰很隨意的回答道。見塵寰態度,紅衣有些生氣,正‘欲’發作,忽然想到了什么,對塵寰道:“韻姑娘是自己離開的?你早知道她會離開?”紅衣想起了之前塵寰離開葉棲院的樣子,以及塵寰到了十丈紅塵后的異常。自然就猜到了這些。
塵寰點點頭,走進葉棲院。沒走多遠,就見一名‘侍’‘女’手拿一份‘花’箋遞到塵寰面前。
“韻姑娘讓我將這個‘交’給公子。”塵寰將那‘花’箋打開,看了看,正面寫著兩行字。
鵬鳥展翅別瑤臺,葉郎終可盡長才。
男兒當承凌云志,風雷‘激’‘蕩’藏‘胸’懷。
看過正面,塵寰翻過‘花’箋,就見‘花’箋背面還有兩行:
未曾歸去思相逢,淚滿雙頰怎覺哀?
君心我心彼相許,海角天涯咫尺來。
塵寰全部看完后,嘆息一聲,自言自語道:“韻兒,我不敢再見你,你也不敢見我么。”紅衣見塵寰似是很難過,卻又強忍著,她不明白究竟這一切是為何,為何清韻不聲不響的便走了,而為何塵寰明知道她要走,卻不加以阻攔。她不懂,更不會明白。這是塵寰與清韻的一種靈犀默契。若相見,便都不會忍心分別。塵寰回來說紫宸易已經到了天南州后,清韻就已經知道,自己不可能在塵寰身邊太久了。因為自己的義父與紫宸易乃是死敵,是有殺父奪國大仇的人。塵寰為妙楓出山,未來必然協助紫宸易。若自己在塵寰身邊。那么夾在中間的塵寰不僅會左右為難,影響到他的決策,而且也會給塵寰帶來不必要的麻煩。為了避免這一切。她只能選擇離開。
“紅衣,我想休息兩天,這兩天,我不想見任何人。”塵寰對紅衣說道。紅衣應聲,又問道:“若是我家公子來呢?”
“他不會來的。”塵寰嘆了口氣說道。
再道清韻,離開了葉棲院的清韻,此時已到了天南州州城北面十余里外的運河河岸。在河岸邊上早有一艘樓船在等待著他。在船首站著一人,正是空鏡飛卿。眼見清韻身影。他縱身一躍,來到清韻面前,道:“小姐終于回來了,先生已經等候多時了。”
“義父來了?”清韻有些訝異。
飛卿點點頭。道:“是啊,先生對我說小姐這兩天就會回來,我還不信,如今竟真的應驗了。先生真是神了。”
清韻跟隨飛卿,一前一后走上樓船。踏進船艙后,就見在船艙中正坐一人,正是付流塵,在他的身后,還有小刀湮峰。
“肯回來了?”付流塵似是不經意的問道。
“嗯……”清韻點點頭。
說話的時候。清韻的腦子是飛速旋轉的,因為之前因為傷心難過,她忽略了許多的問題。如今有些清醒了,發覺了一些很重要的問題待她自圓其說。因為她這樣回來,就暴‘露’了兩個問題,第一便是她對塵寰動了真的感情,第二便是塵寰已經找到紫宸易。清韻一瞬間想了許多可能,但她終究不是擅長說謊的人。而且對面的人并不是一個好騙的人,而且付流塵既然能料到她這幾天回來。那必然是已經清楚了自己暴‘露’的兩個問題,做了預判之后,才會來這里接自己。
再看付流塵,神‘色’泰然,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沉默了許久,他才對清韻道:“想說什么就說吧。”
清韻聽到這話,嘴‘唇’動了動,鼓起勇氣毅然道:“義父,我不愿。”
“藏在心中很久了吧?”付流塵慢聲問道。清韻沉默不語。付流塵咳嗽了兩聲,道:“韻兒,若有可能,我可遂你愿。只是……”付流塵又咳嗽了幾聲,而后擺擺手后,道:“此事不要再提了。”
飛卿和湮峰都在一旁聽著,卻不明白付流塵和清韻到底在說什么。
“先生,都準備好了。”一個船夫模樣的人走進船艙后說道。
“開船!”付流塵輕聲說道,那船夫領命而去。樓船順水而行,一路向北。清韻坐在船尾,望著漸漸的遠去的天南州,想著在天南州和塵寰共處的種種,心中悵然無比,不由得又落下淚來。
行約半日,樓船靠岸,已到天云州境內,清韻下船后,卻只見湮峰和幾個‘侍’‘女’的身影,卻沒了付流塵和飛卿的影子。
“義父人呢?”清韻奇道,一路上她有些失神落魄,竟不知付流塵何時不見了。
“他們有要事去做,讓我送小姐先去天永書院。”湮峰答道。
“天永書院?”清韻心說這是自己從未聽過的。湮峰道:“小姐去了就知道了,那里藏書無數,是先生特意為小姐尋的存身之所,先生也說,那里只適合小姐你去管。我們這些粗人是不行的。”
“知道了。”清韻清楚自己回來多半還是要替義父出力的,可她不愿意去和塵寰為敵,如今只是讓她去管一個書院。清韻心中僥幸,心說這樣最好。
不提她如何與湮峰去接管書院,只道付流塵與飛卿,付流塵與飛卿中途下了船,后又換了馬車,連續奔走了一天一夜后,在一個荒山之中的山‘洞’外停下了。
“在這里等我。”付流塵吩咐飛卿,飛卿拱手領命。付流塵獨自一人走進那山‘洞’,山‘洞’之中隱隱有微弱的光亮,他走了五六十步后,停了下來,用手中火折點燃了腳邊的一盞燈,掛在山‘洞’的巖壁上。
“見過君上。不知君上療傷進境如何。”衛卓然微微躬身,算是行禮。雖有燈光,但在他的眼前,仍是片片黑暗。
“一切順利,嗯……你身體很差,我說過你不必常來這里的。外面的事,‘交’給你我放心。”一個渾厚有力的聲音在山‘洞’中回‘蕩’。
“流塵獨木難支。還望君上早些出關主持大局才是。”付流塵一邊說話,一邊咳嗽著。
“哼,你這般說。是不是又有哪個人不聽你的號令了?讓他們來見我。”那渾厚的聲音,帶著幾分怒氣說道。
“這倒沒有,只是有些事情流塵并不敢僭越。”付流塵謹慎的回道。
那聲音半晌沒有回話,良久后才道:“好了,我明白,不過你還是再等些時日吧。北域之事如何了?”
“箭在弦上。”付流塵應道。
“很好,那紫宸世家呢?”那聲音追問道。
流塵咳嗽一聲。道:“紫宸世家多還是識時務的,如今有紫宸平為帝。他們也算安分,相信將來也多半如此,不足為慮。”
那聲音似是有些不屑道:“傳了這許多代的紫宸世家,竟也都如此的庸庸碌碌。若他們有人有半分紫宸暮雄心壯志,我又如何敢正視紫宸世家。我若取而代之,也是天命。”
“君上所言甚是。”付流塵應道,而后道:“流塵有一件意外之事要和君上稟報。”
“意外之事?”那聲音聞聽這四個字,有些訝異。
“當日封靈箭折斷天筆峰后,余威震破天鏡湖,我曾尋那附近的人證實,當日有數以百千計的光芒自湖底沖出,飛散四野。初時只覺那是封靈箭余威所致。而直到近日。從北域傳來消息,只道那邊有許多的村落,一夜之間便淪為死境。人畜皆亡,無一幸免。此類事,呈報便已有數十件之多,隕歿的人更有近千之多。流塵曾翻閱古籍,模糊記錄天鏡湖似封印著什么妖邪,莫非是封靈箭解開了封印。導致妖邪肆虐?”
“有這樣的事?或許只是個巧合。即便真有妖邪,這種瑣碎小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當下第一要事,安撫紫宸世家,同時解決掉北域之事。”
“是,流塵領命。”流塵微微一躬身,而后竟是咳嗽不止。
“此地‘陰’冷,你不便久駐,還是早些退去吧。”那聲音催促道。
“多謝君上。”流塵拿過那盞燈,輕輕吹滅,退了出去。
付流塵退去后,山‘洞’之中又傳來一個怪異尖銳之聲:“君上,付流塵此話有異。”
“如何有異?”那個被稱為君上的人反問。
那尖銳之聲道:“昔日付流塵對君上言,只道封靈箭可助君上藏龍隱匿,以便日后飛耀。可事后封靈箭之威卻超乎想象,君上試想,若非君上元功非凡,恐怕早已飛灰湮滅,此時恐怕儒‘門’之主,已是他姓付的了。”
聽到這話,那被成為君上之人道:“我與他相識多年,他早就失去了功體,是一個廢人,忠心于我他才有些價值,想必他也很清楚這一點,若我死了,儒‘門’之主也輪不到他。”這所謂的君上,便是中原儒‘門’之主,百里懺。天筆峰一役他并沒有死,而至于為何沒有死,那是后話。
那尖銳之聲繼續道:“如今付流塵難以解釋昔日封靈箭之事,竟扯出妖邪之事,豈不荒謬,君上為何要受他的‘蒙’蔽?”
“他或許是有疏忽,才至如此。”百里懺沉默片刻后說道。
那尖銳之聲道:“君上既說和他相識多年,當知他為人謹慎,面面俱到,若非有意為之,如何會犯這樣的錯誤?”
聽到這里,百里懺道:“好了,不必說了,流塵所言,并非虛妄。想是滅境封印已開。”
“滅境封印?那是什么?”那尖銳之聲有些驚訝。
百里懺想了想,道:“四境并立,苦道滅集,卻并不互通,近千年前,滅境之‘門’大開,苦滅兩境爆發了一場曠世之戰,這一戰死傷無數,而苦境卻也因此誕生了六位創世先天,以佛‘門’的罪佛為首、其次是儒‘門’夫子紫破玄華、江湖奇俠蜉蝣生、墨‘門’劍神費廣陵、玄流魘鬼兒、以及紫宸世家的創始人,紫宸暮!”
“紫宸暮!”那尖銳之聲似是啞了,似是沒想過紫宸世家的先祖竟是如此的厲害。
百里懺繼續道:“苦境在六大先天的帶領下,擊敗了滅境大軍,滅境大軍退回滅境,未及撤退的滅境妖邪,皆被紫破玄華封印,而紫破玄華卻也不知為何死了。我原以為《儒‘門’夫子秘錄》上記的多是虛無夸張之言,如今看來,卻有幾分可信了。”
“那紫破玄華的封印都在哪里?”那尖銳之聲問道。
百里懺沉默了一下,道:“秘錄并無記載,也許是怕后人打它們的主意。”
“若滅境肆虐,或卷土重來,對君上大業是大大不利的。”那尖銳之聲提醒道。
百里懺搖頭,道:“錯,大錯。他們若果然出現,當是我最大的助力。如今我圖天下大事,憂心者,便是佛道二‘門’從中作梗。滅境的宵小橫行,佛道兩‘門’自然不會袖手旁觀,如此也免得他們來阻擋我輩的大業。”
“君上高見!”那尖銳之聲立即附和道。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