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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已入冬,忘塵園外的凌州,已經是霜雪覆蓋,而在忘塵園內,卻僅僅是竹葉飄零而已,一是因為忘塵園所處之地玄妙,再者便是道門玄法通天徹地。//訪問下載TXT小說//
這一rì的清晨,長生閑來無事,和自己的小徒弟孤鴻對坐飲茶下棋,十分之愜意悠閑。這一局下了數十手后,孤鴻忽然停手,望向竹林深處。良久后,忽然轉過頭來對長生道:“師父,好像要起風了。”他的話音剛落,一陣天風卷起,但見青竹搖曳,竹葉飄零如雨,往來穿梭,帶起些許煙塵。
見風起,長生的長袖稍稍一掩,將自己的茶盞護住,卻不讓塵埃飄進半點。微微笑道:“你只管下棋,管它起風如何?”
“可是……”孤鴻想說什么,就見長生伸手將棋盤上落著的幾片竹葉彈開,道:“風起終有止時,且風中對弈,也不失趣味。”
孤鴻平心靜氣,和長生繼續下下去,倏然一陣風帶起的煙塵,迷了孤鴻的眼睛,孤鴻揉了揉眼睛,站起身來,沾著茶水在手上寫了一個風字,掐了一個道訣,對準巽地點了出去。立時平地起旋風,旋風忽起,自然強過那天風無數,且將那天風完全擋住。而孤鴻也長出了口氣,坐下來準備繼續下棋,抬頭看看長生,就見長生微笑著看著他背后的那道旋風。孤鴻心道奇怪,回頭看時,一陣風吹來,再迷了眼。
長生遞過一片帕,道:“道法乃人力,人力可強一時,卻難恒久,天風雖弱,卻綿綿不絕。”說到這里,長生若有所思,道:“便如那林外的風雨,如今看起來是無比的狂烈,可是他終究會如同你所祭出的旋風一般……”說到這里,長生止住不說了,因為他看到另外一個小徒弟蒼梧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什么事情,如此匆忙?”長生說完后話,將杯中茶飲盡,他已經猜到,蒼梧如此焦急趕來,這棋估計是下不成了。
“邪郎來了,還帶來了一個受傷的人,傷的還挺重,徒兒想要替他診治,邪郎卻信不過我,只叫師父去。”
“邪郎帶來的?”長生眉頭一皺,站起身來,示意蒼梧帶。而孤鴻自然收拾棋盤茶盞不提,只道長生,他跟著蒼梧來到忘塵園內的一座茅屋中,剛一進茅屋,長生就看到了躺在床榻之上的傷者,長生當然是不認識蒼云的。邪郎韓靈煜就坐在床榻邊側,見長生到來,立即站起身來,道:“道長久見了。”若是平時,邪郎必然會叫一聲老道,而如今有求與人,自然要收斂幾分。
長生淡淡一笑,輕輕搖頭道:“都是熟人,無須客套,我倒是想看看,是什么人能讓邪郎如此緊張。”他走到床榻邊上,看著躺在床榻之上的蒼云,手向下一探,搭上蒼云的寸關尺。
“嗯……”長生閉目切脈,良久后,將手縮了回來,對邪郎道:“若我沒猜錯,這個人應該是你的師兄任蒼云吧?”
“正是,道長如何得知?”邪郎問道。長生看看蒼云,道:“普天之下,能有如此yīn寒內息,又和你邪郎有關系的,除了他還有誰?”
“他還有救么?”邪郎問道。
長生沉吟片刻,而后道:“冰火二氣流竄,你出的手,輕重如何,又何來問我?”邪郎從小到大,做過的錯事無數,可是真的能讓他自己覺得慚愧的,卻是寥寥無幾,誤傷了蒼云這件事,算是其中一件。故而即便被長生擠兌,他也是無話可說。
氣氛有些尷尬,清靈在旁對長生道:“道長,天下人都說您妙手仁心,從來不會見死不救,更不會不救好人。”說到這里,清靈看了看蒼云,繼續道:“這位大叔,行俠仗義,天下聞名,想必您也是知道的,且我妹妹曾師從道長,看在這層薄面上,您就救她一救吧!”
長生還沒說話,他身邊的蒼梧似乎明白了什么,對長生道:“怪不得看著和清韻師姐有幾分相似,師父……”長生拍了拍蒼梧的頭,示意他不必說了,咳嗽了一聲,道:“我什么時候說過見死不救了?”而后哈哈一笑,對韓靈煜道:“我若不救,這忘塵園恐怕就要被你拆光了。”
“我師兄真的還有救么?”邪郎并沒有在意長生的玩笑,急促的問道。
長生點點頭,道:“他的修為很深,倒不至于致命,只是恐怕要休息調養一段時rì了。”
“那我就放心了,不過一段時rì是多久,個月還是五個月?”知道任蒼云沒事韓靈煜放下心了,但他立即就想到另外一件事,那就是蒼云要是躺在病榻上的話,那天外儒門的事情誰來打理,還有那些門下的弟的功課誰來布置教授呢。
“不用多久……”長生微笑著看著邪郎,而后說出了讓邪郎崩潰的話來:“也就五年就能恢復了,長點的話,也就七八年。”
“七八年!那小鬼的孩都能走能跳了!能不能快一點?”邪郎自然是不能接受這個的,他雖放縱不羈,但也清楚,天外儒門不能無主。
長生聽到這話,瞇?治病是急不得的,若是想快的話也可以,我倒是有法讓他五天內就能走能跳,可是卻要廢盡一生武功,你覺得如何?”
聽到這話,邪郎有些泄氣,道:“那……算了吧,七八年就七八年……”
“怎么說,都是自己人,會盡快醫好他的……嗯……病人需要休息,這里不宜久談,你們出去吧。”長生揮揮袖,示意蒼梧領著邪郎和清靈出去,邪郎嘆了口氣,和清靈一同出去了。
見邪郎與清靈走的遠的,長生低頭在任蒼云的胸口上點了一指,蒼云雙眼立開,一口長氣立即呼出,眉宇之間,病氣盡消。
“一氣冰息,傳說中失傳的儒門絕,今rì卻能一見,老人家的運氣看來還不錯。”長生走到一邊的茶桌旁,倒了一盞茶,遞給任蒼云,而此時的任蒼云,也已經坐了起來,對長生道:“久聞道長大名,蒼云慚愧。”
“慚愧就不必了……”長生擺了擺手,道:“老人家只是很好奇你的病因,為何是如此的奇怪。”
“哦?道長如何這般說?”蒼云問道。
“以你的修為,邪郎打在你身上的這兩掌,完全造不成傷害,或者說,若你全力運功抵御,也不至于受傷,而你卻故意硬生生的受了他兩掌,以邪郎之xìng格,若非他真心痛恨之人,想來斷不會行偷襲之手段。此為一,其二邪郎的冰火雙氣,于體內流竄,痛楚非常人可當,即便一氣冰息可令你只留一息,但痛楚卻不會減弱半分,在你體內有一股沛然罡氣流轉,這股罡氣之強,令老人家敬佩,想來世間有此沛然罡氣的人,恐怕也是寥寥無幾,可是老人家真的想不起,還有什么人,能助你壓制體內大部分的冰火雙流之氣。”話說這里,長生便不說話了,雖然是初次相識,長生對蒼云卻是禮敬有加,這禮敬和蒼云的名聲有關,當然也只是一點點的關系而已,來這里求醫的人,比蒼云名氣大的多的是,但并不是所有人,長生都給他們好臉sè。究其最主要的一個原因,那就是蒼云竟然可以忍受冰火雙流二氣的流竄,忍受巨大的痛楚而不露出一絲的破綻,雖然冰火二氣被那罡氣壓制住了一部分,但是剩余的部分,也非常人可以忍受,對于最了解病者痛苦的長生來說,這份堅毅足以令他欽佩。
“一切皆有原由……”蒼云嘆了一聲后,便將全部因由說給長生聽,便是和盤托出。說完后,在衣服的內襯中取出一封書信,交與長生觀看。長生觀看完那信,將信壓在桌上,背過身去,輕笑兩聲,道:“你們便是打算以我為豬羊犧牲么?”
蒼云一拱手,鄭重其事的說道:“醫人不過千,醫世可以千萬,望道長思。”
聽到這話,長生又笑了兩聲,比方才的聲音更大,回過身,對蒼云道:“幾十年前,也有人如此和我說過,我輕信了他,若非如此,也不會有今rì的生靈涂炭。”
“道長,你的意思是……”蒼云一時難以理解長生的話,就見長生擺擺手,道:“都是過去的事的,不提也罷。你可知我這園名為何?”
“若記的不錯,當是忘塵。”蒼云恭敬的說道。
長生點點頭,道:“是了,忘塵忘塵,園外的風雨再狂烈,也不能吹到這里。黑白對錯,世事難辨,若踏出這個園,怪醫長生與毒仙曲道涼,恐怕也只是一念之間。倒不如只做一個慈心醫者來的簡單。”
聽到曲道涼的名字,蒼云吃了一驚,毒仙曲道涼是何等兇惡之人,蒼云如何不知道,可是聽這個話茬,似乎曲道涼和眼前的這個長生便是同一個人,可是蒼云無論如何也不能將這兩個人重疊在一起。
蒼云還有話要說,長生卻擺擺手,道:“不必講了,你的事,我可以替你隱瞞,其他的忙,老人家頭眼昏花,恐怕是幫不上了。”
就在兩個人交談時,便聽得門外有急促的腳步聲,長生對蒼云點點頭,蒼云躺在床榻上,繼續裝昏迷,而那腳步聲近了,門上立即就多了幾聲急促的敲門聲。
“師父,不好了,藥房失竊了!”說話的人,正是孤鴻。
“藥房失竊?”長生一驚,立即開門,問道:“怎么回事?”
就聽孤鴻道:“徒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還好好的,我剛才去藥房取藥,發現藥房被翻的很亂,丟了不少的藥,最重要的尸還魂草也不見了一半兒。”
長生淡定的問道:“……那我放在藥房最里面的那個紅盒,有沒有失竊?”
“那個……那個也沒了……”孤鴻平時雖然不怕長生,但是他是管藥房的,做錯了事,自然心虛。
“師父……不會……不會是那兩個人吧……”孤鴻說話的時候,手指偷偷的指向身后,他的意思,自然是懷疑邪郎所為。躺在床榻上聽著的蒼云,也聽出來孤鴻是在懷疑韓靈煜和清靈。而蒼云心里也對這二人不是很放心,因為順手牽羊這種事情,他們是做得出來的,可是此時此刻,他們應該不會這樣做。而長生似乎也是這么想,搖搖頭,道:“多半是家賊所為。我那尸還魂草雖價值連城,但和尋常的野草無異,一般的偷兒恐怕不識貨,自然也不會拿。而識貨的偷兒肯定全部拿走了。如何還肯給我剩下一半兒。”
“徒兒跟隨師父多年,絕對不敢做這種事情啊!”孤鴻聞言大喊冤枉,嚇得跪在地上磕頭不止,長生一把扶起他來,道:“我又不是說你,再說你偷了也沒什么用。嗯……你八師叔是不是最近來過?”長生口中的八師叔,說的是紅葉伶仃。
“這……好像昨天午后來過一次,匆匆而來便匆匆去了。師父是說……”孤鴻想要說出口,長生搖搖頭,道:“不必說了,這件事情到此為止,你回去藥房把藥房收拾下,不要和別人提及這件事。”
“是,師父!”孤鴻如獲大赦,高興不已,立即照長生的吩咐,去收拾藥房了。
孤鴻走后,長生沉默了許久,最后一聲長嘆,自語道:“伶仃,你終于還是走了這條。”那個紅盒里,裝著的不是別的東西,而是毒仙曲道涼所擁有的至寶——擎羊骨。
再說靈煜與清靈,兩個人在忘塵園呆了兩天左右,再沒有見到蒼云,在這里呆著終究是無濟于事,兩個人將蒼云托付給了長生,獲得了長生的允諾后,拜別了長生,起身返回天外儒門。
借著鬼市通天徹地的本事,兩個人很快就回到了天外儒門的外面。兩個人得以稍作休息,就在休息之時,清靈問靈煜道:“下一步你打算怎么辦?”
邪郎聞言,惡狠狠的說道:“這還用說,找那個老頭算賬去。”
“老頭?誰?”邪郎如此的表情,清靈一時沒想起來能是什么人。
邪郎逐漸平復自己的情緒,道:“就是我師父。自己一個人裝瘋求清閑,現在蒼云不在了,他總該出來了吧,否則天外儒門就要散伙了。”
“唔,原來是他……之前只顧著忙你師兄的事情,都忘記了這茬,原來你師父沒有瘋啊,那之前……原來小葉說的扯平了,是這么回事……”清靈算是全都記起來了,當初無心寺的人和其他的一堆江湖人到天外儒門來鬧事的時候,塵寰曾經和自己說過這樣的話,可是她當時沒理解,而又被塵寰插科打諢給混過去了,而時候她也把這個事情給忘了。如今想起來,卻是都想明白了。
“該死的小葉,竟然利用我……這下糟了,把你師傅給得罪透了,這可怎么辦……”清靈喃喃自語,靈煜卻是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因為此時他的心的更亂。
“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來,記得一會兒讓人來接我!”也不知道清靈發現了什么,就見清靈忽然順著山脊就跑下去了,不一會兒就沒了影。
靈煜見她走了,也沒理會,徑直進了天外儒門,吩咐了弟一會兒去接清靈后,便直奔司徒昭的居所而去,他到的時候,司徒昭還在午睡。如果是平時,邪郎或許直接就把師父叫醒了,而今天他似乎不想這么做,但看司徒昭的樣,似乎睡起來沒完沒了,等了許久,也不見司徒昭起來,靈煜便咳嗽了兩聲,他的聲音本來就大,咳嗽的聲音又故意用了內息,差不多和爆竹聲差不多了,只幾次,司徒昭就醒了過來,按按自己的額頭,不滿的對靈煜道:“你小這么快就回來了,找我什么事?”
“師父,徒兒希望您出山,重振我天外儒門。”邪郎少有的跪在地上畢恭畢敬的說著。
“什么?我沒聽見!”司徒昭瞪大眼睛驚奇的說道。
“我說希望您重振我天外儒門!”邪郎大聲的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