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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忘憂居的蒼云,憂愁反倒多了起來,知書懂禮的他從不懷疑自己師傅瘋的事實,剛剛看到靈煜與師傅下棋肯“謙讓”于師傅,他只道生性放縱的靈煜也懂禮了,竟是幾分的欣慰在心頭。讓他有些擔憂的正是和塵寰有關的事,他亦在考慮是否真的要教塵寰些什么,行了不知多少步后,終下決定。叫過來妙楓,讓他去叫塵寰,告訴他再赴重云殿。
塵寰在妙楓帶領之下,穿廊過院,最后到達一處庭院后,對內稟道:“代掌門,塵寰到了。”
“好了,你忙去吧。”屋子里傳來蒼云的聲音。
“是!”妙楓告退了,屋外之剩下了塵寰一人,卻聽蒼云道:“進來吧。”塵寰得此話后,才推門而進,此地,映入眼簾的,盡是書架,天外儒門最不缺乏的,大概就是書,似此書庫一般的房間,塵寰再熟悉不過。蒼云就在門口,翻閱著一些書籍,似有所思。
塵寰施一禮,問道:“不知師兄喚吾至此有何要事?”
蒼云停止翻書,抬起頭道:“師弟,你可知我門中,弟子正宗與旁宗之分?”蒼云此話一出,塵寰心中了然,已知師兄可能要傳武于自己,略有不快,但依然應聲而道:“儒門正宗,自是可習武,不過……”
“怎么?”蒼云倒也是想看看塵寰自己的態度。
塵寰道:“在吾看來,所謂武者,是為匹夫之行,古之豪杰者,非武者甚也,有陳氏慶之,箭不穿鎬,且征戰天下,威震六合。足以證也,人情有不能忍也,匹夫見辱,拔劍而起,是以身負過人之武,難少暴虐之心,天下有大勇者,卒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志節高遠,非以武而論其勇。”
聽了塵寰的話,蒼云卻只是連連搖頭,后道:“師弟差矣!武雖禍亂之源,卻亦止亂之法,古有宋襄公,空有仁義之德,卻無止亂之武。固然天下皆仁仁君子不可求也,往圣亦不曾止武,君子求武,不求有害于人,只圖防身之策。”
聽蒼云如此的講,塵寰倒是感覺有些驚訝的,在他看來,這種話應該是好武的二師兄靈煜才能說出來的,塵寰雖然說出那樣的話來,但是若讓他講蒼云所講的話的話,他也可以講的出來,畢竟年少,叛逆之心仍存,受靈煜影響,他也不愿意聽蒼云說教,故想快一些敷衍過去而已。卻不料蒼云的話出乎他的意料,他又怎么知道蒼云說此話,卻也是因數十年前的變故而自我頓悟而來。
見塵寰已不反對,蒼云續道:“天外儒門武學精深非常,非旁門可比,故重先天之資質,不傳旁宗弟子武功,也多因此而已。師弟,你年紀也不小了,是時候學一些強身之術了。”
“愿聽師兄教誨。”此時塵寰心中卻道:“就算學些本事也沒什么不好,或許……他想起了那個山上的和尚。究竟為什么,我會覺得會在哪里見過他,但是就是想不起,如果能和二師兄一樣武功高強的話,就可以方便的去郢山了,去和他聊天,或許就可解我心中之惑。”想到此時,忽然對蒼云道:“師兄,我有一事請求。”
“講!”
“明天開始,可不可以讓我替代西凌子前輩為那個和尚送飯。”塵寰的請求卻讓蒼云有些驚訝,不解的問道:“為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只是非常莫名的想去見他而已。”面對塵寰的請求,蒼云點了點頭的同時又道:“可是郢山如此之高,師弟你現在的修為如此淺薄,如何能自如上下呢?”
“吾自有妙計。”塵寰淡淡的笑了笑,此時遠方一個傷痕累累的人卻不由的連連的打了幾個噴嚏。
“那好吧。”蒼云沒有懷疑什么,便答應了下來。
蒼云在眾多書籍之中,選出一本,遞于塵寰,道:“此書你可帶回慢慢研究修習,此為儒們武學玄法奇術之根本。”塵寰看了看那本厚厚的書,只見上面四個大字“千秋妙法”
“你演習完此書之后,以后的路,就全靠你自己了。古來儒道便有相通之處,是以為儒風道骨,道以為本,儒以為用,同曰不敢為天下先,文如此,處世之道如此,但惟獨儒門之護身之武略有不同,儒門武學,除此千秋妙法外,其他皆為自修自悟,自成一派。”
“自悟?”塵寰心說若是如此,那豈不是每一個正宗弟子的武學都不一樣了。
續而二人又談了一會兒后,塵寰告辭,離別之時,蒼云囑咐:“去通知你二師兄一聲,念他有所改過,一季之罰改為兩月,明日便回郢山。”
“那個家伙又對你說了啥?”塵寰見到靈煜后,靈煜的第一反應就是如此,此時的靈煜,眉角,身上都是血跡斑斑,傷痕累累,他自己亦用金瘡四處涂抹著。這樣的靈煜塵寰倒也見怪不怪了,也不問為什么而傷,只是略為低聲道:“我來傳話總比被他看見的好,否則又要加你一季了。”隨后塵寰便將蒼云的話代到。靈煜聽完苦笑,道:“說那么多無用的話,最后還不是要罰我。蒼云啊,就是死腦筋。”
“也不盡然,師兄身為代掌門自有他的道理。”塵寰卻微微搖頭。
靈煜道:“是啊是啊,佛都有無法渡化的人,可他蒼云卻認為沒有他制服不了的人,我就是很不爽他這點。”
塵寰幫靈煜上藥,同時道:“我們是儒門!處世之道自是不同。你身上的禍,多是你自己惹怒他所至。豈不聞人做虐,不可活。”
卻不料塵寰此言,引來靈煜一聲冷哼,道:“好一個儒門,哈哈……”靈煜冷笑中,已有讓人微寒之意。
“師兄可有什么話講?”塵寰看出靈煜的冷笑有些莫名,靈煜聽聞此問,卻是不答,塵寰心中略為吃驚,記憶中的靈煜沒什么不敢說的,此時閉口不言,定然有什么大事瞞著自己。
“你若無事,可退去了。”靈煜竟下逐客之令,塵寰無奈,帶著《千秋妙法》回到了自己的住處知秋居,雖有此名,卻不過只是一間簡單的木屋而已,其中的擺設也簡單的很,天外儒門主張簡樸的生活,所以普遍沒什么奢華的風尚。回到自己的房間,塵寰并未急的去翻看那本師兄給的書,而是細細回想這兩天內的變故。
“若是如蒼云師兄所講的,那屏風應該就是三師兄蜉蝣子太史少陵所留,但是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塵寰凝神思考許久,依然沒有頭緒。
是一種記錄嗎?記錄某一件重要的事……甲子星動世添災……恩,應該是甲子年的事,塵寰猛的想到今年也是甲子年,若是記錄一件重要的事的話,那就是六十年前的事了,或者更久遠了,塵寰并不懷疑六十年前會不會有太史少陵存在這種事,因為在天外儒門這么久,大師兄二師兄的容貌從未改變過,鬼知道他們有幾歲了。
“星動……難道和天象有關?恩……”此時塵寰想起了一個人,天外儒門也并非全是儒生,有一個道士常年也住在此地,便是那位專門給那個奇怪和尚送飯的西凌子,塵寰與他關系說來也算不錯,常與他談儒論道,這個叫西凌子的道士,平時貪肉好酒,經常喝的醉醺醺的,醉倒在路邊便睡了,為人又很喜歡吹牛,儒門中人,很少有人愿意與他交往,平時看上去也沒什么精神,只與塵寰論道時,才便眉飛色舞,精神百倍。塵寰在他身上也算獲益非淺,對道學也有幾分的認識,塵寰只所以會想起他,是因為他曾經和自己說過,精通天象地理。
“不管是與不是,先去問問他再說!”塵寰想到此,便欲出門找尋西凌子的下落,剛剛走到門邊,便聽得由遠而近的踉蹌的腳步聲,及那濃烈的酒氣味道,即便不會武功的塵寰也清楚是西凌子前輩來了。
“顛顛倒倒似浪潮,搖搖晃晃不愿倒,蒼天為被地為席,忘卻紅塵最逍遙。”酒話后便是狂放的笑聲,果真是西凌子。一身漆黑的道服,在月光之下,竟也看的到明顯的污跡。邊幅不修的亂發,實在很難想象他是一個道士,朦朧的醉眼似睜非睜,抖動的手還握著一個酒壺。
“前輩來的正好,我正有要事想去請教。”無論何時,塵寰謙恭的態度是從不改變的,未等西凌子進門,他便已經迎接出去了。
“請教?”西凌子的眼睛眨了眨,道:“小友又開我玩笑,我已無可教你的東西了。”
“此地講話多有不便,前輩請!”塵寰將西凌子讓進了屋中,倒上兩杯茶,卻見西凌子搖了搖頭,道:“今天不喝這東西,喝這個!”有些醉意的西凌子將手中的酒壺搖的嘩嘩做響。
“也好!”塵寰微微一笑,倒掉杯中茶,換而飲酒,儒門不禁酒,但不可過量,塵寰自認識西凌子后,便懂得如何飲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