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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玉臉上登如紅霞浸染,她自在深宮長大,即便時有王孫貴族晉見,她也只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何曾有人敢對她如此說話?理宗三宮六院,雖對賈妃更寵,但也甚少在她面前展露,所謂男女情愛之事,她也只在書文中見過,而自己傾慕期望的,便是金戈鐵馬,池聘沙場,威風凜凜的大將軍,常想到若有如此大將軍做為附馬爺,自當為大宋立下大功勞,不必事事被那說是舅舅,卻只是倚著她皇家權(quán)勢,作威作福的賈丞相牽著鼻子走!這時忽聽得楊安這一聲叫喚,竟大有纏綿之意,不覺心中突突亂跳,只垂首不知如何回答!
楊安原見她要走,心中一急便脫口而出,這時見她面若桃花,嬌羞不勝,更覺心動不已,胸口竟隱隱傳來一陣疼痛,卻非那內(nèi)傷發(fā)作,待要再說,又怕她只說出一個不字,竟不敢再開口,只望著她不動。翎玉微抬了頭,忽見他俊目含情,臉上卻無血色,一種輕憐痛惜之情由然而生,低聲道:“我……不走便是,你且先療傷!”
楊安大喜,笑道:“我……你的藥丸很好……我……我的傷沒事了!”翎玉“嗤”的一笑,回身輕輕掩了房門,道:“跟我來!”領(lǐng)了他走到床邊,道:“你坐著罷,這運功治傷,我也是聽過的,我便在旁邊,不打擾你便是!”
楊安坐到床上,只聞得一陣淡淡香味,讓人心搖神旌,笑問道:“這是什么香?可不像熏出來的!”翎玉道:“哪有什么香?”楊安嘻笑道:“原來是你身上的香!”翎玉俏臉暈紅,怒色登現(xiàn),凜然道:“你是不用治傷了么?”楊安一伸舌頭,忙道:“要!要!”自閉了眼睛緩緩運氣。
翎玉又是氣惱又是無奈,心道:“口不擇言!什么刺客,我瞧他許是哪家的紈绔公子來這宮里玩耍罷了!”楊安心中暗念九陰中療傷篇,他也與幾年前郭破虜一樣,這時只熟讀了經(jīng)文卻并未開始修習,只是他悟性比郭破虜卻是要高得多了,即便隨念隨練,于他來說,卻也不是什么難事!
翎玉便在一旁站著,見他額上冒汗,眉頭緊蹙,臉上一陣白一陣紅,似是十分痛楚,心中氣惱盡消,取了帕子出來,想要幫他擦去汗水,又覺不妥,于是也倚在床的另一邊坐下,一雙美目眨也不眨地望著他,心道:“他長得如此俊俏,為何要到這皇宮來刺殺舅舅?舅舅抓不到他,少不得又會拉些無辜之人殺給父皇瞧,你說皇帝無能,你竟敢說我父皇……唉,靖康恥,猶未雪,可恨滿朝文武,竟無幾人曾記得先朝恥辱,如今舅舅得勢,父皇只懂退縮,便是我再用勁使蠻,對這國事卻幫不上一星半點……”
“報王舵主,公子有消息了!”
王舵主自得楊過急回襄陽之訊息,便把那白亦宏押回幫中,把幫中弟子全數(shù)派出去搜尋楊安!不久便得知皇宮里正在到處擒拿刺客,無疑那刺客便是楊安了。他知楊過極愛楊安,只怕他有事,正向幫中弟子交待了一切,準備親自去闖皇宮救出楊安,一個弟子自外面急匆匆地奔了進來,向他遞過一張折疊著的紙片。
王舵主忙拆開一看,只見紙上寫了八個字:“安兒無恙,莫要進宮!”王舵主心道:“這倒真是公子字跡!”問那弟子道:“是誰給你的?”那弟子道:“是一位姑娘!”王舵主忙問道:“什么樣的姑娘?”那弟子道:“我們追蹤到了那姑娘,她便在城西的一家綢布店內(nèi)做活,我問了她,她只肯說是受人所托!”王舵主沉吟道:“公子在皇宮里是無疑了,他應是叫我們不要魯莽行事,以免受那賈似道暗算……你先快馬去報幫主,免他擔心,我們待晚上再潛進宮內(nèi),探個究竟!”
“是!”
“王舵主,城內(nèi)大亂,官兵在抓人,很快,便到我們這里了!”又一弟子奔進,道。王舵主憤然道:“好個賈似道,抓不到公子,便來抓百姓!你們出去瞧瞧,該殺的殺,該救的救!”
“是!”
“爹,我們快走!”一隊隊官兵沖進客棧,程霜霜心感不妙,忙收拾了包裹,扶了程大海,匆匆朝房外沖出!
“李將軍,正是他們!”
“抓!”李將軍一揮手,官兵登時朝程氏父女涌來!程霜霜揮出銀鞭,拼命抵擋!程大海身上傷未痊愈,已被幾個官兵撞倒抓住!
“爹!”程霜霜大叫!
“霜兒,別管我!你快走!”
“不!”
程霜霜眼看著程大海被拉走,焦急無已!無奈官兵太多,便似是針對他們而來,斗得一會,已被官兵團團圍住!
“賈大人有令,這個小妞抓回相府!”李將軍喝道,心道賈丞相果然了得,只要抓到這小妞,何愁那臭小子不現(xiàn)身?
楊安專心運功療傷,一個時辰后,只覺胸口堵塞漸松,出了一身大汗,精神和內(nèi)力都恢復了不少,睜開眼睛,翎玉見他臉色潤紅,光彩煥發(fā),心中一喜,站起身來,問道:“你好了么?”楊安也站起離床,笑道:“我用九陰真經(jīng)療傷,每一個時辰可暫停休息,要反復三次方能全好!”翎玉見他額上汗水涔涔,便把帕子丟到他手上,道:“擦擦汗罷……什么叫九陰真經(jīng)?”楊安心中歡喜,笑道:“你幫我擦,我便告訴你!”翎玉朝他一瞪眼,楊安已知她性情,笑笑不再說,自己拭了拭汗珠,道:“就是練武的經(jīng)書!”翎玉搖頭道:“倒是沒聽說過,不過我聽說江湖上人練武,確是有許多經(jīng)書秘笈,你可也是江湖中人?”
楊安朝她眨眼道:“你猜?”翎玉轉(zhuǎn)開了頭,道:“哼,從未有人敢叫我猜謎,我命你,快說!”楊安道:“從未有人敢命我,你好大膽子!”翎玉又轉(zhuǎn)過頭面對他,道:“從未有人敢說我大膽,你才好大膽子!”楊安笑道:“你真想知道?”翎玉道:“你愛說便說,我不稀罕!”楊安走到案前,拈起那青花瓷瓶里的桃枝,道:“你喜歡桃花?”翎玉點了點頭:“我喜歡陶淵明的桃花源記,文中雖只說路上是桃林,但我想那村莊,定是個載有桃樹的小島,便在那溪洞中。只是在世人尋時,島已隨水飄遠……”
楊安道:“那你可知,那島飄去哪里了?”
翎玉見他問得認真,也沒取笑自己杜撰,倒是出奇,道:“我不知,難道你知?”楊安笑道:“我自然知!”翎玉抿嘴一笑,做了個好奇的神色,道:“說說看!”楊安道:“你說得沒錯,那確是個載滿桃花的小島,小島早已飄至東海,后來,島中的男女老少因終是俗人,抵不住外面塵世金錢的誘惑,慢慢的便全數(shù)離島而去,致使這小島荒廢了數(shù)百年……”翎玉心道:“胡說八道!”臉上卻不露聲色,道:“可惜了,那島上桃花可還能盛開?”楊安道:“島上桃花自是百年如一日開的鮮艷。后來,有一位世外高人,發(fā)現(xiàn)了這小島,便帶了他的新婚妻子,定居于島上,桃樹也重新整理,砍了一些,又新種了很多,島上亭臺樓閣,竹房精舍,要比昔日清幽雅致得多,好一個神仙眷侶靜修隱居之所,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他的妻子不久便離世而去……”
翎玉“啊”了一聲:“為什么?”楊安聲音忽而低沉,道:“便是因為九陰真經(jīng)!”翎玉道:“在說桃花源,又關(guān)那經(jīng)書什么事!你盡胡說!”楊安道:“那你要不要聽呢?”翎玉見他神情肅穆,并非漫天胡扯,忙正色道:“你說,我聽!”楊安道:“他最愛妻子,悲痛之下,便造了一艘花船,船底只用膠水粘著,只待與妻子一起,游至大海中間,花船散架,兩人一起葬身海底……”翎玉悠然神往,想像那波濤洶涌間,兩人相擁而沉,如此與心愛之人死去,那也是毫無遺憾的了!
“他們都西去了?小島豈不是又荒廢了?”翎玉嘆道。
“不,他沒有!因為他們已經(jīng)有了一個女兒,他要先把女兒帶大。十幾年以后,女兒成人出嫁,他終于可以乘上花船,去跟他妻子相會,不想事有不測,他終不能如愿。很久以后,他的女兒生了女兒,女兒也生了女兒……”
翎玉越聽越奇,越來越覺得他不像說謊,不由問道:“那么現(xiàn)在呢?他女兒的女兒的女兒,都在那島上么?”楊安嘆了口氣,搖頭道:“沒有……”
翎玉更奇,正要再問,忽地房門輕響,只聽得芳兒叫道:“公主!”翎玉便道:“進來!”芳兒走了進來,福了一福,道:“公主,奴婢已將公子的字條遞出宮外!”翎玉點頭道:“好,外面有什么動靜么?”芳兒道:“公主放心,并沒有人留意我們這里了,只城中有些混亂!許是抓了些人!”翎玉嘆了口氣,道:“若不亂倒是奇了,還有什么事么?”芳兒微笑道:“公主,該用午膳了,公主可要去娘娘那里?”翎玉恍然道:“你不說,我倒忘了時辰了!你且過去代我向母后請安,說我今日不舒服,便不過去了。還有,傳膳進來給公子吃!”芳兒應聲走出。
楊安微笑道:“我姓楊,名安!”翎玉一呆,叫道:“楊公子!”楊安道:“我聽不慣你叫我公子……”翎玉伸手指羞他,側(cè)頭道:“不羞!這么大個人,難道要我叫你安兒么?”楊安見她嬌憨可愛,心中一熱,伸手便捉住她手,翎玉大慌,忙要掙扎,楊安緊緊握住,叫道:“翎兒!”翎玉臉紅過耳,停下不動,低聲道:“你敢冒犯公主,罪該萬死!”楊安輕哼了一聲,道:“我天天冒犯你又如何?你再跟我自稱公主,你才罪該萬死!”翎玉撇了撇嘴,過了一會,楊安湊近她耳邊,低聲道:“叫我楊安哥哥!”翎玉低下頭,卻不言語,她的手被他握著,一陣陣溫熱自掌心傳來,微掙不脫,也便讓他握著,心中跳動之下,櫻唇微微翹起,臉上盡是喜悅之色。楊安心中喜極,展顏一笑,又道:“桃花影里飛神劍,碧海潮生按玉簫。東海的小島,叫做桃花島,島上的桃樹是按五行八卦之陣種植,外人絕無可能進去,一到春天,漫山遍野盡是桃花,比你這里,要漂亮得多……”
“你便是那世外高人的后人!”翎玉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