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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顧晗晗眼前,關在大門口外頭擠不進去的宇宙盲流沒有一千也有九百五。像所有因基因癌癥而流離失所的瀕死者一樣,他們從頭到腳都裹在一塊灰蒙蒙斗篷里,不分男女,更不分老幼,唯一只有目光能透過斗篷看過來,眼眸卻是猩紅的,深紫的,甚至熒綠的,遠遠往過去,仿佛是從下水道里鉆出的老鼠,成群結隊的擠在一起。
這些“人”被圍在一個直徑數十米的能量柵欄里,一根立柱從柵欄中央升起,上面是傘蓋一樣的噴頭,不停得向下噴灑霧滴狀的消毒水,籠罩下方柵欄里擠得滿滿的灰斗篷們,然而變異的腐臭味還是從他們斗篷的邊緣和縫隙里散播出來,無論噴了多少的消毒水都壓不住,于是彌散到整個空氣里,到處都是這種令人作嘔的味道了。
四周負責維持秩序的港口士兵臉上都扣了呼吸面罩,躲瘟疫似的站在至少三米開外的地方,咒罵著呵斥柵欄里等候的“灰斗篷”挨次從開向大廳一側的出口出來,排隊進入大門,這其中如果有誰膽敢不遵守秩序做出瘋狂的舉動或者發出過分尖銳聲響,立即就會遭到一場無情的毆打,士兵們手里的能量棍發出光束射到他們的身上,他們就全身閃著火花的摔倒在地痙攣不止,直到著一股能量散盡,士兵才會勾住斗篷直接將他們挑起來扔回到柵欄里去。
這樣的景象,顧晗晗在剛開始參與治愈波人體試驗時還會感到悲憫和恐懼,但現在一路上經過幾十上百次的志愿者招募之后,則已經完全麻木而沒有任何感想了。如果說一定要有什么感想,那也是先松了一口氣,是事情終于走上正軌的放松和安心。如果還像早上她走時那樣門可羅雀,那才真叫事反為妖,讓人不得不一直提著心,吊著膽呢。
事實上,一路走來,招募處被潮水般涌來的應招者所包圍和淹沒才是常態,那些陷入絕望的瀕死者們甚至會瘋狂對他們發動攻擊,毫無任何理智可言。而像旭輝星這里的條件真的已經算是十分上好的了,他們既不在垃圾堆也不在墳地,還不是荒野無人區,有這樣現成的場地和醫療消毒設施可以安頓應征者,還有士兵維持秩序,鎮壓他們隨時可能爆發的情緒。天知道,曾經有多少次,顧晗晗需要親自將那些陷入躁狂的應征者們一起打暈,然后從中一一分辨,挑選他們所需要的實驗體。
是的,實驗體,在這段不需要協會審核發證就能隨意實驗的時光中,顧晗晗深切體會并掌握了這個名詞。
當一個陷入先天基因病晚期,正不可挽救得走向死亡卻還沒來得及立即死透的“行尸走肉”,當他為活下去不惜選擇加入人體試驗的時候,他就不再是通常意義上所說的“腐尸”,但也絕不能據此就認為他們是人,于是就只能是一個“實驗體”了。
“實驗或者不僅僅是實驗,但實驗體卻只是實驗體而已。”
這是從治愈波項目一開始羅琳就在說的話,她曾經很當做耳邊風,但現在,在銀河幾萬光年之外的地方,顧晗晗已經完全能理解其中的精髓并使之踐行。
不傾注感情才是最好的選擇,總而言之,她只能做好她應該做的事。
繞過那些忙著維持秩序的士兵背后,顧晗晗悄然走進大樓。
樓里同樣嘈雜、混亂,一樓的大廳里至少有一兩百人的“灰斗篷”應召者,幾個莫尼克特意從船上帶過來幫忙的孔武壯漢則正混在這些“灰斗篷”們中間,在士兵們的幫助下給他們登記編號,記錄性別年齡病史出生地等基本信息。他們一邊詢問,一邊將信息錄入系統,完成之后還要專門拿猩紅色閃爍熒光的油漆筆直接將記錄的編號涂在他們斗篷醒目的地方,忙得是熱火朝天,幾乎焦頭爛額。
然而基因病瀕死者們或者出于過往凄慘經歷的被迫害妄想,大多行為矛盾,既祈盼實驗能夠救命又往往偏要在出身病史這樣的基本信息上言辭閃爍,做種種的隱瞞和誤導。這導致初始的登記十分不順利,而被找來幫忙承擔此項工作的船員,雖然一身的本領,號稱無事不行,但礙于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不便公然施展,最終也只能徒然呼喊,搞得一片雞飛狗跳。顧晗晗就看見不止一處,她孔武有力的大漢們陷落在各種身形佝僂的灰斗篷們的包圍圈中,到處此起彼伏,都是他們聲嘶力竭的叫喊——“姓什么,叫什么,是男是女,今年幾歲,身上什么毛病你倒是說啊!”
既然不能動武,又不便放公然放蛋仔出來催眠,那顧晗晗就也沒什么辦法好想,只能任由她的大漢們繼續這種低效率的登記詢問方式,她則自己一個人,趁人不備,偷偷溜上而樓梯。
二樓的秩序略好的一點,但好得有限,大概形容就是從集貿市場進化成了中心醫院掛號處,景象跟她當初在基因病醫院廣場上賣水的時候大同小異,基本差不離,無非規模小一號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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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他們招募以往的分工,二樓這里應該是對報名者進行基因檢查和確認分組的地方,已經進行過初始登記的應征者要在這里完成基因掃描,確認致病的基因點有哪些,最后才能根據所變異的基因進行分組安置,等候實驗時候的使用。以往,這套活顧晗晗自己一個人就干了,從掃描到確認再到分組,無非她一次能量波動,在動一動手的事情,她還能批量處理呢,端是個大功率的基因精密掃描器。但現在,她一不在立即就不行了。
基因掃描器這樣的裝置在中心星域稀松平常,但在這里就沒那么普通,至少在港口收容站只有基礎醫護設施的地方是沒有,唯一只有他們從船上帶過來的五臺便攜式快速掃描儀——既然都是便攜式的了,效果和精密度度可想而知。即便精密度夠用,出于節約耗材與能源考慮這么多的應征者也不能真的挨個進行全面掃描,只能是每臺儀器配個助手,根據適應癥先進行人工初判,大概限定了掃描區間之后再進行局部的快速掃描。
這樣,工作效率還能高得起來就不科學了。一個經驗豐富的助手初判選擇區間每個平均三分鐘,快速掃描儀每掃描一個區間從檢測到出報告則至少要五分鐘,還不能排除由于誤判結果不理等等原因需要二次掃描的。總而言之,顧晗晗趕到的時候,五個快速掃描儀每個掃后面都排起了長隊,后面還有毫不容易完成登記編號的新應征者被源源不斷的帶上來……
都怪里歐思,都是他耽誤的!
顧晗晗再次在心里咒罵里歐思,自覺得把全部責任都推卸到小白臉頭上去,可以心安理得之后,于是才上前從其中一個助手手中接過記錄板,說道:“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