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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玉的神奇之處,在于它摸起來軟軟的,但就算絕世神兵,也無法砍傷它。
于是魔二胡終于出現(xiàn)在了狄舒夜手上。
狄舒夜撫摸著它,心中五味陳雜。魔二胡真正的主人出現(xiàn)了,他是否還能繼續(xù)擁有這柄二胡?這么多年來,他已經(jīng)對這柄魔二胡有了極深厚的感情,又如何舍得?
他忽然想起了當(dāng)年在黃泉學(xué)院,他以攝魂劍震碎貝無妄的‘碧焰’之后,貝無妄那悲痛欲絕的情形,這一刻,他忽然就明白了貝無妄的心情。
“你在想什么?”耳邊冷冷的話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狄舒夜歉意的看了眼墨,五指捏了捏魔二胡,向著軟玉走去。
“想要喚醒我母親,需要世間最悲傷、最凄涼的音樂。”墨的話一如當(dāng)初。
狄舒夜點點頭,卻聽墨又道:“先試試那曲《山坡羊》吧!”
狄舒夜心頭一震,十多年來的一幕幕席卷而過,當(dāng)年他不懂義父為何時常吟唱這首曲子,因為其中所蘊含的是山河破碎的悲涼與無奈。
十多年后的今天,當(dāng)所有的事情都浮出水面,當(dāng)所有的事情都被他求證之后,他終于明白了。
狄驚弦……應(yīng)該叫做林驚魂,目睹著自己魂魄一族覆滅,就仿佛目睹自己的家國的破滅。
調(diào)弦,緊弓,吱吱呀呀又調(diào)了會音,狄舒夜不敢馬虎,他力求每一步都做到完美。
琴音終于響起……峰巒如聚。波濤如怒……
可片刻之后,狄舒夜臉色變了,墨也臉色變了。
琴音沒變,樂曲沒變,但他們誰也沒有感覺到其中的悲傷與凄涼。
“音由心生,心因音變,音樂固然可以激起人內(nèi)心的共鳴,但音樂卻是人創(chuàng)造的,你一味的要去迎合音樂的意境,為何不要音樂跟著你的心意而走呢?”
太極天尊的話在腦中緩緩響起。
狄舒夜停下手。臉現(xiàn)苦惱之色。這些年來令他傷神的事情如今都完美解決了,義父沒有死,水爺爺也救出來了,村中五十余人的仇也報了。他心中很寧靜。如此寧靜的一顆心。又如何能拉奏出悲傷的音樂?
天拍水忽然飄身而出,凝視著狄舒夜,輕聲道:“小夜。這些年來,水爺爺常常告訴你的一句話你還記得嗎?”
狄舒夜垂首道:“你常常對我說,人不能永遠活在記憶中,否則將永遠駐足不前。”
天拍水笑了,似乎狄舒夜能記著他說的話,他很開心。隨即他又長嘆一聲,道:“可是過去了的,人不可能不回想,夜深人靜的時候,當(dāng)你望著窗外的明月,回想這一生的點點滴滴,這一生離你而去的人,離你而去的事,誰又能滿心歡喜的去回憶?”
狄舒夜恍然大悟,人雖然不能時刻沉浸在回憶中,但這一刻,他需要的就是要沉浸在回憶中,也之后憶及往事,憶及那回不去的青春、回不去的童年,或許才能真正的生出悲傷的情緒。
他盤膝而坐,記憶不自禁的回到了幼時,那時家里雖窮,但每天都過的很開心,他想起了義父,想起了村中酗伴們玩耍的一幕幕。
“回憶,回不去,過去,過不去……”
狄舒夜喃喃自語,雙手忽然緩緩的動了。
這是一首任何人都沒有聽過的曲子,也是任何人都沒聽到過的音樂。
這是屬于狄舒夜的回憶,屬于狄舒夜一個人的苦酒。
青燈,破舊的小屋,義父朗朗的讀書聲。
炎日,咯吱的牛車,義父揮灑而下的汗水,他手中的那塊小小的寒冰。
那年他被打入絕谷,那年義父消失,那年他認識了韓江雪,那年他認識了,那年……
狄舒夜本身就是個懷舊的人,回憶著往事,口中陌生的曲調(diào)、陌生的詞一出口便化作一絲絲玄妙的能量,這些能量散入天地,也散入那塊巨大的軟玉之中,也散入了沉睡著的美婦體內(nèi)。()
一曲終了,狄舒夜早已淚流滿面,他忽然真正的明白水爺爺說過的話,人真的不能永遠沉浸在回憶中,回憶會讓一個人懦弱,會讓一個人消沉。
但這一此肆無忌憚的沉浸其中,狄舒夜卻有了收獲,他隱約間覺得,音樂,其實并不是激起人內(nèi)心的共鳴,而是賦予某個人某種情緒。
音樂,并不是大音無聲,它真正的作用,乃是賦予。
天拍水與太極天尊竟然也愣住了。
許久之后,天拍水滿目痛苦之色,嘆道:“罷了,罷了,縱然他害我如此境地,他畢竟是我的兒子。”
狄舒夜緩緩睜開眼來,看向天拍水,卻并沒有多問,因為他早已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