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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過頭來看那孩子,身子已經被清洗干凈,被裹上暗花的錦緞,露出的皮膚都是紅通通的又皺巴巴的,一雙眼睛緊閉著,伸出的小手捏成一個小小的拳頭,嘴里卻“哇哇”地大哭著。
這就是母親的孩子?她心生了憐愛,心里吊著的心終于安放下來,她逗弄著那孩子的小手,笑道:“可算是平安無事。”
她面上一派輕松,魏娘臉色卻有些沉重,“夫人生下的這個孩子,是府中的五姑娘。”
她捏著小嬰兒的手一頓,恍然抬頭望著魏娘,震驚道:“魏嬤嬤,你在說些什么?母親這個孩子不是小世子么?”
她不敢相信,因為前世虞氏滑胎的那個孩子,已經可見人形,經府中安大夫的辨認那是個男孩。
顏辛楣渾身顫抖,怎會如此,前世是安大夫看錯了,那本就是那個男孩;還是說因為今生她的重活了一世,改變了命運的軌跡,這就是代價?無論她怎樣去保住母親的腹中的孩子,那不過只是個無用女孩子罷了。
她踉蹌一步,不慎撞到了身后的黑檀木芙蓉花卉的屏風,虞氏在里面虛弱道:“妙妙,你來了?”
“恭喜侯爺,弄瓦之喜。”是魏娘平淡的聲音,實在是無法欣喜起來,于虞氏來說這也許實在不值得開心。
她看見站在門口的顏諸臉色微變,眼底的期待漸漸消退下去,袖口在不經意顫動,像是暗暗的捏緊了拳頭。只一會,他便從門口走進來,徑直穿過顏辛楣,來到虞氏的床前。
顏諸朝著柔和一笑,從被子捉住她的手捏得緊緊的,眼里有些微的淚光閃現,“夫人辛苦了。”
“侯爺為孩子取個名字吧?”虞氏見是她,奮力睜開眼笑了笑。
他捏著虞氏的掌心的手,爬滿皺紋的臉上綻放出一個溫柔的笑意,他看著虞氏的眼里慢慢都是憐惜,“夫人為我生下兩個孩子,勞苦功高,名字就由夫人來定吧。”他握著她的柔夷噌噌早已不復光滑的臉龐,如年輕時那般。
虞氏聞言垂下眼簾,唇邊牽出淡淡的笑容,隔了半晌才道:“我知道侯爺的苦楚,侯爺盡管做便是,惠彤并無怨言。”
顏諸今日穿了藍色五蝠捧壽紋大襟袍,此時衣襟上暗色的花紋映著她臉色愈加的看不清晰,半響,從他低俯的頭顱下傳來一聲輕微的對不起。
顏辛楣心中一顫,她知道母親和父親自幼相識,雖然一個在金陵一個遠在京師,可是早就暗生情愫,于是及笄那年母親嫁給了尚未成為鎮國侯的父親,這一攜手相將就是二十年。
她相信母親之于父親必定是心尖上的存在,可是一個偌大的鎮國侯府和顏氏一族的前程命運捏在父親手中,也由不得他自己。
顏諸安撫虞氏睡去以后,踱著步子到庭中去了,顏辛楣抿著唇心中思忖片刻也跟著去了。
到了院中那株紫藤花架下,顏諸回身看著她,道:“方才一直見你板著臉,這是誰惹我們家妙妙不開心了?”
她仰首望著院中這幾株紫藤搭起的花架,她記得兒時就有了,聽母親說錯這是當年父親給他親手給她編制的,她瞧著有些心傷,“父親要將二哥立為世子?”
顏諸沒料到她問得這么直白,笑了笑道:“你母親生了個女孩,我不能再等幾年了。”
顏辛楣也笑笑,笑容有些諷刺,“虞氏一族好歹是金陵有臉面的大族,父親這樣就不怕招來虞侯府的不滿嗎?”
顏辛楣無可奈何的笑笑,目光不經意的掠過正屋,緩緩道:“你二娘出身寒門,可你二哥身居高位。顏氏一族人丁單薄,這一脈就出了三個姑娘一個男孩,你母親年事已高不宜生養,而侯府內只有你二哥了,不立他為世子難道叫外族人來做我鎮國侯的世子么。”
顏辛楣的臉色毫無緩和,甚至連眸子都有了些微的恨意,他忽然上前摸著顏辛楣的頭,像兒時那般慈祥的笑著,“妙妙,你可在怪我?”
“父親做的決定我怎能有異議?”
“你可知我鎮國侯府在朝如履薄冰,侯府能有今日的殊榮,當年群雄逐鹿父親為高祖皇帝出謀劃策,直到高祖皇帝一統天下時才有了這等地位。可這江山坐穩了就自然不會再需要父親這樣的人了,鎮國侯不過是一個閑散的官職,領著朝廷的俸祿,卻無為朝廷......”
說道這兒,顏諸微微仰著,似乎要掩飾住喉頭的那一絲酸楚。
“咱們侯府三代不出朝中棟梁,勢必會為朝廷拋棄,而你二哥是府中庶子,做事必然要受到身份的阻礙......父親也無可奈何。我對你母親的喜歡一點都不比你想象少,我不忍在看著她受苦,她替我生下了你和五姑娘,我已是很開心了。”他笑容可掬摸摸她的發頂,憐愛之情溢于言表。
其實這一點顏辛楣不是沒有想到,她擔心的是一旦二哥坐上了世子的位置,那么陳氏對于母親的威脅就更大了,難免前世的悲劇不會重演?
“父親要是立二哥為世子,可有想過母親的處境?”
“你母親也是同意的。”他嘆上一口氣,語氣悵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