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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辛楣向半夏遞了個眼神,半夏會意,斂著裙擺急急忙忙往山道走。
“方才見你獨自往山道上來,許久也不曾見你下來,我有些放心不下,便決定親自上山來看一看?!彼_口,解釋自己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化解一絲尷尬的氣氛。
她頓了許久嘴上才浮起嘲諷的笑容,“若不是你,今日我怕再也回不去了?!彼齽e過頭去,將臉藏在散亂的發(fā)髻里,被裙子掩住的手指緊緊的握著一小包東西。
顏辛楣沉默下來,其實她來這里也是帶著目的,遇見宋韻舊疾復(fù)發(fā)也是巧合,她想問她為何會在這兒,看見她頹然的模樣,想必是發(fā)生了什么,倒不好問出口。
林中百鳥啼鳴,溪春閣的景色四季如春,顏辛楣抬頭望著樹冠疏密的天空,忽然聽見宋韻微弱的聲音,“我有心疾,常常復(fù)發(fā),也不知會撐過多少日子。這件事還望三姑娘保密?!?
顏辛楣垂目看她,先前還神采奕奕的宋韻看上去病弱無力,單薄的身子枕在她腿上,面容姣好,冰肌勝雪,連脖頸都那么光滑纖細。
等等,顏辛楣眸子徒然一縮,她凝神看去宋韻的脖子上居然有紅色的痕跡,她略略靠近了去看,臉色突然如熟透的櫻桃般透紅,她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猛然別過頭去。
原來,宋韻和宗越竟是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做這等事。她心中發(fā)顫,神色有些不自然,又羞又生氣,宋韻好歹是與顏府定過親的人,是威遠公府的嫡長女,竟然會同宗越那個紈绔子弟混在一起,是她自愿還是宗越脅迫她?
她越想越心驚,連指尖都止不住的發(fā)顫,原來在前世宋韻在嫁于顏辛楠時就已經(jīng)同他人混作一起,這件事二哥知曉否?就算知曉,顏府與鎮(zhèn)國侯府結(jié)親,朝中兩位大臣又是同一派系,就算顏辛楠知道宋韻那些事兒,想必為了長遠利益顏辛楠想必也會忍氣吞聲了。
威遠公府的嫡長女會下嫁給鎮(zhèn)國侯府的一個庶子,原來就是緣由。
顏辛楣等了許久,才等來一個清瘦長衫大夫和幾位抬著轎子的腳夫,這幾位都是宋韻信得過的仆人,顏辛楣見是他們來也放下心,遂也讓她們將宋韻接下山去。
顏辛楣再回到茶會時,威遠公府的大丫鬟正抱歉的向眾人斂衽為禮,道宋韻途中因身子不爽如今去了閣中,正在休養(yǎng)。
半夏湊上前來,見顏辛楣坐在圈椅上一動不動,手邊的茶水漸涼,神情也有些恍惚不知道心中在思忖什么。
“姑娘這是在想些什么,婢子叫了好幾次都沒聽見?!便y朱問道。
顏辛楣這才回過神來,蹙著秀美,唇角牽動一絲勉強的笑容,“這茶會實在無聊,便神游天際了?!?
她雖這樣說著,銀朱可不認(rèn)為她是因為茶會無聊才神思恍惚,必定是發(fā)生了什么事讓顏辛楣頭疼起來,她可從來沒見過姑娘這樣失神的模樣。
亭中雅集都是以詩酒唱和為主,也有一兩位高雅的文人提出新奇的玩法來,喚作即席賦詩,追憶先朝的高古風(fēng)雅。眾人一聽來了興趣,紛紛到蜿蜒曲折的溪水兩旁,席地而坐,由書童或仕女將斟上一半酒的觴,用撈兜輕輕放入溪水當(dāng)中,讓其順流而下。根據(jù)規(guī)則,觴在誰的面前停滯不動,就由書童或仕女用撈兜輕輕將觴撈起,送到誰的手中,誰就得痛快地將酒一飲而盡,然后賦詩一首;若才思不敏,不能立即賦出詩來的話,那他就要被罰酒三斗。
先前和顏辛楣說話的齊十姑娘也拉著她臨溪而座,顏辛楣被這熱鬧的氣氛所感染,也落出些許笑容來,正玩得興起時,閣中忽然有侍女跪坐在顏辛楣的身旁,向她低聲道:“三姑娘,我家姑娘已經(jīng)醒來,說是有話要與姑娘相談。”
齊十姑娘湊上前來,聽聞宋韻醒來的消息也很開心,便道:“阿韻姐姐醒來了?我正擔(dān)心呢。”
又看了看面色淡淡的顏辛楣,道:“三姑娘便先去吧,一會集會散去我也去瞧瞧阿韻姐姐?!眻A臉洋溢笑容,落出兩個虎牙煞是可愛。
顏辛楣向她頷首,便提著衣裙竹席上退了出去,眾人玩得熱鬧一時也沒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往閣中而去,仍舊興致盎然。
溪春閣是雅集之處,時常有文士賦詩會友之地,此處清泉茂樹,眾果竹柏,是難得好景致,于是在山中建數(shù)座亭臺樓閣,飛檐隱于云霧,晨鐘響徹山林,清幽雅致之極。
此時的偏殿中,風(fēng)從芙蓉雕花的窗柩漏進來,吹得如幕的珠簾作響,宛若雨敲青瓦般細碎的叮鈴之聲。
宋韻披著藍地百蝶錦緞披風(fēng),怔怔的坐在桌前,青衣侍女從外面進來向她低聲道:“三姑娘已經(jīng)在來的路上了?!?
她抬起手,握緊的掌心中落出褐色紙包的邊角,她嘴唇顫動著,眼睛死死的盯著面前的瓷杯,杯中清茶微漾,蕩開一層浮沫來。
腳步聲伴隨著環(huán)佩碰撞之聲響起,有人卷上珠簾而來,伴隨泠泠如玉石輕擊的動聽之聲,“宋姑娘。”
她一驚,恍然回過神來,手一抖便將紙包里的粉末盡數(shù)倒進了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