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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龍漫衍六街呈,金鎖通宵啟玉京’,這燕京的上元節許久沒有這么熱鬧了。”祁珩看著她身后熙攘的燈影,周遭流風拂動,寺前懸掛的燈籠輕輕擺動,“既然來了這僻靜地方,三姑娘何不進去一拜?”
寺中并不多人,稀稀拉拉只有幾位香客,顏辛楣是個并不喜歡熱鬧繁華的人,也不是寄希望與神佛,祁珩無故這樣說,定是上次看見她去靈山寺那次,以為她是信奉菩薩。
她沒有解釋,舉步踏了進去。
方才在醉香樓時,她同陸禹言笑晏晏他都看在眼里,他怕一回身她便要去到陸禹身邊,祁珩只是希望她伴在身旁多一刻。
佛龕前面的桌案燃著香燭,裊裊青煙將她的面容襯得愈發寂靜,顏辛楣跪在蒲團前,長長的睫毛垂下,燭火噗呲爆裂開來,大殿除卻風聲便什么也沒有了,唯有上方三世佛慈悲憫人的笑容。
若如沒有菩薩的相助,她又怎能重來一世。
若是逆天改命有違天道,她總不能束手待斃,前世的覆轍她不想重蹈,今生,她總要好好活著。
祁珩靜靜站在一旁,看著她跪在蒲團上清秀的身姿,俯首垂眸的模樣恬淡讓他移不開視線。
“我前幾日探知道一件事,不知該怎樣告訴你,正巧今日遇見便與你說了罷。”踏出寺廟大殿的門檻,顏辛楣忽然道。
祁珩同她并肩走著,好奇道:“何事?”
顏辛楣垂落睫毛,平淡道:“王爺不是在查前刑部尚書江家一案?我大約知道了些細枝末節,王爺可愿一聽?”
他微彎了唇角,聽她續道,“或許江家真的是有隱情,如今佞臣當道,冤死一兩個朝臣算不得什么,可是對于有些人來說是一生中揭不過去的傷疤。”
她仰著頭看他,月華傾落在他肩上,鍍上一層銀白的清輝來。
“江家嫡女之于王爺可否是心底不愿揭起的過往,即便那么多年過去了,王爺卻還執意要來查這件案子。”
祁珩笑笑,俯首看她,他想看她眼里是否藏有一絲不滿,可是他看了許久,那雙眸子除卻盈盈如許,便清澈的如同一池水。
“我待靜姝,一向是妹妹,并無她意。”他眸子清澈,像是回答問題一般認真,“二十載兄妹之情,生前本王不能為她做些什么,死后總要替她完成遺愿。”
顏辛楣忽然抬頭,眸子直直的撞進他的眼底,他這樣一幅認真的模樣倒讓她有些意外,到怕她誤會什么似得。
“王爺若是想查那件案子,何不從東廠下手。”她岔開話題,又繞回江家的事情上來。
“唔,顏三姑娘好提議,本王近來也查到東廠提督的身上去了.....”祁珩含糊的點了點頭。
原來他已經知道了,到顯得她多此一舉起來,顏辛楣頭一次覺得臉頰透紅,有些窘迫。
她這么巴巴的趕著和他提江家那案子,明明不關她的事兒,她卻替他處處留意著,難免讓人多想,以為她是多么不矜持的一個姑娘,借著這些由頭來靠近這位爺。
顏辛楣小心翼翼從他身邊錯開些許,沒有祁珩在她前頭擋風,冷風襲來,刮著她的臉如同刀子劃過般生疼。
她從琵琶袖里伸出一只手攏著暗紋交領的領口,將脖子縮到披風里去,素白干凈的臉頰也被凍得通紅,可便是這樣她也不愿躲去祁珩身后去。
祁珩察覺她不經意間踱著步子漸漸與他錯開身子,沒有之前談笑般隨意,到顯得拘謹起來,雖不似之前那般凌厲,可是好不容易的和諧氣氛就這樣終止他也是不情愿的。
他溫和有禮向她一頷首,淡淡道:“之前還不確定,如今聽三姑娘這般說來,案子的線索的確應該往東廠那頭查去。”
顏辛楣看他面容如舊,無絲毫波瀾,想來是自己多想了,終究是不夠大方待人,于是她略帶了歉意笑道:“王爺之前幾番救我性命,得知王爺在查江家的案子,便多注意些,想到能為王爺分解憂愁一二也是好的。”
她垂眸,撫著眉眼,掩飾著眸子里一閃即逝的尷尬,他心上不知怎的泛起絲絲的欣喜來,只鎮定道:“勞煩姑娘費心了,此后這等事姑娘還是少接觸為好,當年江家都不能獨善其身,何況姑娘。”
顏辛楣點點頭,一時怔住步子不知該說什么好。
他第一次見她,她隱在青幔后,手里捏著個紅臉娃娃,見了他便是受驚的表情。此后每一次相見她的模樣便一分一分鐫刻在心上,時而蹙眉,時而板著臉,就連笑容都帶著三分凜冽,可是他覺得這個姑娘不同尋常,就好像有什么東西將她與他綁在一起,他總是不自覺想要離她近一點,再近一點。
上元的人潮漸漸退去,月上中天,斑駁著房檐青瓦,顏辛楣忽然發現祁珩仍是帶著那面具,竟沒有摘下來。
她道:“王爺一整夜帶著這個東西,不覺得悶么?”
聽她這樣說,他才想起面上還有這么一個東西,隱在面具的嘴角不覺彎起,勾起一抹狡猾的笑容來。
“本王聽蕭侍郎說,這個面具是你先看上的?”他問著,忽然摘下面具往她面上一遮,薄唇輕吻下去,“那么,便還給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