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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廠掌印提督宗瑱。”
祁珩默然,他早該想到的,當年能將羅織罪名將刑部尚書打入死牢的也只有東廠能做到,到底是皇帝的親信,東廠辦事從來不用經過皇帝的首肯,既然江浩執意要查澤州商賈案子,也就是和他宗瑱過不去,滅掉了一個尚書府對于東廠來說不過踩死一只螞蟻那么簡單。
“我知道了。”頓了片刻,祁珩才道上這么一句,語氣漫不經心,可是蕭欽知道他的話這位王爺還是聽進去了不少,不然也不會讓他在這里坐上這么久。
醉香樓一面臨河一面對街,二樓牡丹雕花窗扉大開,街市上熱鬧熙攘之聲便一路傳至二樓客房,祁珩至始至終端著白玉色澤的折沿酒杯,目光淡淡,卻投向了下方火樹銀花不夜天般的長街。
蕭欽本想再說些什么,卻發現眼前的人神色散漫,視線久久的定格不動。
他順著目光看去,人群擁簇中,一個挑著帶架的長方柜,柜下方有一半圓形開口木圓籠,里面有一小炭爐,爐上有一盛著麥芽糖溶化為糖稀的鐵勺,柜上有許多小孔,上面插著已經做好的糖人。
小販滿臉被凍得通紅,手中的活兒卻不停,小鏟取一點熱糖稀,放在沾滿滑石粉的手上揉搓,然后用嘴銜一段,吹起泡來,便是燕京有名的“吹糖人”。小孩子和少女們看的興起,紛紛叫好。
蕭欽正奇怪,這有什么好看的,突然眸子一亮,一個身影撞入眼簾。
那是位身穿石榴紅鍛云鶴紋襖裙,下著黛藍回云紋緞裙的姑娘。雖然帶著面具,可同旁邊身旁修長的公子哥并肩站著,赫然是一對俊男靚女。
那姑娘神色淡然如水,眼睛卻不離那小販的動作,看來也是起了興趣。身畔的男子側著身子同她耳語幾句,像是情人般的呢喃。
蕭欽收回視線,遇見瞥見祁珩的眉頭皺了皺,他清咳一聲,道:“那應該是鎮國侯府的顏三姑娘和尚書府的陸公子。先前下官來時同他們匆忙見過一面。”
蕭欽不知道他們之間相互認識,以為他是看顏辛楣看著順眼,可是誰都知道顏府同陸府交好,兩人又是青梅竹馬,這位三姑娘將來是要嫁入陸府的。
祁珩笑了笑,道:“錦衣衛指揮使陸大人么?”
“是,昨日下朝,遠遠的看著他守在丹陛,緋袍麒麟公服,那等殊榮也不是尋常人能有的,可見陛下對其之重視。”他默然嘆了口氣,皇帝一向信任東廠,然而這幾年卻漸漸的提攜年輕后生為他所用。錦衣衛要是擱在從前東廠毫不將其放在眼底,可是如今,皇帝大有重用之意,這是否說明,東廠的地位日漸衰落
祁珩收回視線,看見蕭欽起身告辭,“今日元夕,下官約了人,這便告辭了。”
祁珩頷首,又聽他遲疑道,“燕京今年元宵燈會比往年要熱鬧許多,王爺要是覺得自個喝酒悶,不如下去一走?”
說完這句,蕭欽便快速的退下了,剩下臨窗對酒的祁珩和一旁站了許久的戈載,“索性也來了這等會,要不爺也去湊個熱鬧?”
長街熙熙攘攘,人頭攢動,陸禹緊緊拉著顏辛楣的手,以防她被人流擠散。
過了曲水河,跟著提著花燈的姑娘走,便看見前方一買糖葫蘆的攤子,丹紅的山楂果子,上面淋著晶瑩透亮的糖稀,花燈朦朧之色交織更顯出那剔透的色澤來。顏辛楣瞧著嘴饞,陸禹拉她手,才發現她怔著步子立在那兒。
“可是想吃糖葫蘆?”
“許多年沒有吃過燕京的糖葫蘆了,現在看著甚是嘴饞。”小時候她便愛吃這個,虞氏怕她吃壞了牙,明令府中仆役不得給她買,加之后來發生那些事,一晃多年她倒是挪不開步子了。
見她宛若孩童一般眼中充滿期許,奈何人實在太多,陸禹轉身對她柔聲道:“我進去買兩串,你在外面等著我。”
顏辛楣攏著袖子,從容的笑著,看著陸禹的身影很快淹沒在人群中。
有凜冽的寒風從巷口吹來,她頭頂的花燈隨著風起旋,像是和風起舞般絢麗多彩,空氣中浮動泠泠梅香,天街月色涼如水,順著汴河的波光蕩漾一路延伸到遠方去。
有人同她擦身而過,不慎撞到她臂膀,舊傷有些疼,她幾乎站不住腳跟,好在身旁有人扶住了她。
她轉過身去,帶著三分微笑,“謝謝......”
那人身材高大,帶著白尾長耳的犭也狼面具,月光交織著燈色在那面具上流轉,竟顯出白玉般的溫潤色澤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