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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這件事老奴也有所耳聞,潭曲坊那幾個賬房先生,虧空賬目數量實在太大,王管事查出來此事都交給大夫人過目。這件事夫人也是知曉的。”
卓媽媽是跟在虞氏身邊的老人,性子隨了虞氏的良善,當下聽孫行這么說,全然沒有懷疑到陳氏身上。顏辛楣可不這樣想,她是死過一次的人,上一世陳氏是怎樣從溫順無害的模樣一步步落出她的利爪,直到將整個侯府推入萬劫不復的境地的。
“明著給娘提這件事,就是為了不引起她的懷疑,濰樂坊是怎樣的情況,還是要去親自去上一趟。”顏辛楣揉揉發疼的太陽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翻了年,眼見著可以歇上幾日,卻連安生日子都要沒法過了。
這廂正惆悵著,那邊霜月從月洞門進來,看見顏辛楣行了個禮,瞥了眼孫行才道:“外頭的莫喜來報,說是二公子要去濰樂坊,李安前天請了假,府中只得一位馬車夫,二公子催的急,叫孫行去前院。”
顏辛楣站起身來,思索道:“我記得前些天二哥可是在忙兵部官員的品級與選補之事,不是抽不得空出來么?你去問問,說是趕得急我可以去濰樂坊一趟。”
正愁如何尋個由頭去查查那邊的賬目,顏辛楣彎了彎唇,露出愉悅的笑容來,這不,真是大好的機會。
霜月去了很快便回來稟報,果不其然顏辛楠有要事在身,去年朝廷幾位老臣退居金陵,朝中又是一番暗流涌動,官職變動,直到年底也沒忙出個頭緒來。聽說顏辛楣要替他去濰樂坊,當下便松了口氣的答應了。
顏辛楣笑了笑,吩咐半夏和銀朱,“今日難得晴好,你倆便陪我去一趟濰樂坊。”她倒是要看看,陳氏到底能在賬目上做些什么手腳。
卓媽媽嘆了口氣,姑娘如今有個警惕心也是好的,為府中去查賬目她也多說不得,只是憂心顏辛楣的身子,大病初愈那受得了這等崩波。
晌午時分,顏辛楣馬不停蹄的讓孫行駕車去濰樂坊,誰知剛出府門便遇上了許久不見的陸禹。
陸禹今日穿了藍鍛寶相花團領衫,襯得他清俊的面容更加白皙,他在途中攔住顏府的馬車,溫潤有禮道:“車上可是彥卿兄?”彥卿是顏辛楠的字,顏辛楣一聽便知是陸禹。
顏辛楣無奈的掀開簾子,道:“是我,我正要去濰樂坊有些要緊事,你可是去府上尋我二哥?”
陸禹見是他,露出欣喜的笑容來,有些意外,“我只是見是顏府的馬車,以為是彥卿兄。妙妙,我是來找你的。”
他倆隔著車壁說話,顏辛楣的態度不溫不火,瞧了他一眼便道:“不巧今日我正有事......”
像是怕她拒絕,陸禹湊近了兩步,笑容如同清風般溫潤,道:“我可否一同前去。”
陸禹這個人時常固執得厲害,她若是不同意,怕是要在這兒耗上許久了,她略一沉吟,便點了頭。
未出閣的姑娘和男子同坐一輛馬車終究不好,何況車內還有半夏和銀朱兩個丫頭,陸禹為了避嫌便去了車轅和孫行并駕,一路馬蹄噠噠,兩人也是無話。
顏辛楣也不管他,只靠在車壁上休息,一會去了濰樂坊少不了一陣周旋,她得養好精神才是。
半夏打簾瞧了瞧外面樂得自在陸禹,皺著眉頭道:“姑娘......就這樣讓陸大人駕車怕是不妥。”
顏辛楣緩緩地睜開看,不甚清明的視線在車頂微微一頓,“難道叫他進來與我們同坐?”
他一個三品錦衣衛指揮同知,將來還要晉升的,如今和一個馬車夫并坐,不僅折了身份,日后傳出去,他要怎樣在官場上立足?
陸禹無他想,他只是覺得今生能重來,能伴在她身邊多一刻是一刻,哪怕這樣兩兩相對,寂靜無話。
顏辛楣放在車簾的手微微一凝,終是掀開來。
陸禹的背影頎長,竟比前段時日看著清瘦不少,細細弱弱的身子坐在不算魁梧的孫行旁邊也顯得削瘦不少。她本想狠心些,讓陸禹死心,好讓他娶個賢惠淑德的姑娘,也總比和她這個未來都看不見的人耗下去。
如今看到他這幅模樣,她倒是不忍心起
顏辛楣目光一痛,張了張唇,想說什么卻終是無聲。
馬車在巷子轉了個彎,繞進細窄的甬道,顏辛楣正準備放下車簾,忽聞到一股燃燒紙錢的味兒。
她復掀簾去看,甬道間有一老頭蹲在青石的墻邊,一面哀哀凄凄的哭泣,一面將手中的紙錢灑進燒得正旺的火盆里。那火苗舔著紙錢一下竄得老高,霎時映照亮那老人的臉。
在這樣長而寂靜的甬道,看到這一幕,顏辛楣渾身打了個冷噤。
“孫行,停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