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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漸濃,寒風從北方吹來,吹黃了樹葉。
這幾日虞氏胎動得厲害,為了虞氏的靜養,顏侯爺將府中事務開始交給陳氏打理。這對顏辛楣來說,無意是個不好的兆頭。
這日,顏辛楣起了個大早,半夏正伺候著穿衣,忽看見辛楣皺眉問道:“半夏,你知道除了陸禹,這京中可還有什么青年才俊?”
半夏手上的活不停,笑吟吟道:“姑娘有了一個陸大人還不夠嗎?我看著京中就沒有人能比得過陸大人了,能得圣寵,年輕有為,更重要的是對姑娘一心一意了。”說著臉上洋溢的笑容比顏辛楣還要燦爛。
顏辛楣搖頭笑笑,卓媽媽手里捧著一堆芙蓉蓮紋錦緞進來,正巧聽見,“你個小妮子,主子豈是你能議論的?”
顏辛楣聽見她們吵嚷,心里卻靜的很。這幾日她一直在思忖,她一個深閨女子,困在這幾尺青墻內,外面的情形也不得知。前世顏府覆滅前夕,她卻是一點都覺察都沒有。這一世要挽救顏府和她的性命,她就必定得有行動才是。
雖然陸禹身在朝堂,她可不能把他牽扯進來,父親更是不可能和她談論朝事。
那么唯一的去處便是那里了,前世她在那里呆了許久。知道哪里是達官貴人所在之處,在那里必定會知曉很多消息。
但那里,也是她一輩子的噩夢。
銀朱正在妝匣里搗鼓,半晌翻出一對發簪,問道:“姑娘今日要簪哪支,是點翠蝴蝶釵,還是前些日子剛做好的這對梅花碧玉簪?”
顏辛楣淡淡道:“什么也不帶,半夏給我梳頭,銀朱你去二哥房內借一套男裝。我今日要出去。”
卓媽媽放下手中的錦緞,有些疑惑道:“姑娘穿著那樣是要去哪里?陸府來了人,說是陸大人下午約姑娘一起去看前些日子進貢的那批西域馬。”
顏辛楣頓了頓,西域馬?上輩子陸禹可沒說過要帶她去看西域馬,難道因為她的重來,導致一切都改變了?
“給陸府就說今日不舒服,見不得風。”半夏將她的頭發全部束了上去,又用象牙質的發冠固定,本來她就長著美,這劍眉再一畫,活脫脫一個俊俏的公子哥。顏辛楣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很滿意,又道,“這件事別告訴爹娘,我出去一會兒便回來。”
卓媽媽嘆了口氣,終是沒有說什么。
府中馬車上了集市,熱鬧熙攘之氣頓時拂面而來,一路上都是叫賣之聲。顏辛楣命馬車在一個小巷停下,打賞了銀子便拉著半夏鉆入巷子。
半夏不解辛楣的意思,看見小巷黑黝黝的,心里有些害怕。哆嗦道:“姑娘,我們要去哪里啊?怎么走這種地方啊?”
顏辛楣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笑容,輕描淡寫道:“我們去平康里。”
半夏驚呼,“姑娘要去教坊司!那種地方怎么能是好人家的女孩子去的地方,要是被侯爺和夫人知道了,非得罰姑娘跪祠堂不可!"
是的,教坊司。說的好聽叫樂坊,說的難聽無非是妓院,專給達官貴人取樂的地方,那里的姑娘多半是罪人之女,送到教坊司一生為奴,沒有刑部的特赦文書是不能贖身的。她貴為燕京權勢一族的侯府嫡女,落難到教坊司以后,那些歲月便成了她一生無法回顧的噩夢。
那里帶給她的痛苦,不必陳氏和顏辛夷的少。
顏辛楣和半夏進了平康里,從一條小巷繞到了教坊司的后門。半夏簡直對自家姑娘這輕車熟路的樣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顏辛楣也不含糊,直接給了后門的門童一錠銀子。再附上一張紙條,目光淡淡道:“請將這個送到江渺渺小姐的手里。”
那個門生穿著褐色的短衣,看見顏辛楣的一霎目光里有些驚艷,心里暗道:這么白生的小哥兒,想必是背著家里來找樂子的,看不起那些尋常的官妓。嘲諷道:“知道什么地方嗎?教坊司豈是你們這些平頭百姓能進的,這里可是官老爺尋歡的地兒。知道江小姐身價多少嗎?”
顏辛楣毫無畏懼,她勾了勾唇,淡然道:“你只需把這封信送到,這錠銀子也是你的。”說著,她又拿出了一錠銀子在門生面前一晃,這人馬上露出貪婪的光,接過銀子和信就進去了。
“姑娘怎么就知道江姑娘會見我們?”半夏有些不解歪著脖子問。
辛楣笑了笑,道:“我就是知道,我知道東西可多了呢?”那封信上多的不寫,只寫了“溪漢坊、江康”幾個字。卻能穩穩的戳中教坊司這位琴棋書畫一絕、深受達官貴人喜愛的江小姐的痛楚。
那姑娘是早年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族中食君之祿,干的卻是違逆的事兒,與官匪勾結,貪污銀子達數百萬兩。皇帝發現后便抄家,男丁流放,女眷沒入教坊司為奴。這江渺渺家中有個表哥,兩人情投意合。本來這位表哥也是在流放之列,江渺渺愣是花銀子將他保了下來。如今偷偷安置在燕京以北的溪漢坊,每月江渺渺便偷偷給些銀子接濟他。
果不其然,很快,里面就傳來消息,江渺渺想與顏辛楣見上一面。
進了江渺渺的房間,便見重重帷裳翻飛,素白的紗幔上用金線繡著半開的芙蓉花,顏辛楣看門的瞬間,風從外面涌進,一個身姿窈窕披輕紗,隱在帷裳后描眉的人兒便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瞬,顏辛楣瞳孔一緊,前世的記憶從腦海里閃過,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看來,她不在的時候,這個人便是如此灑脫,真是從來都沒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