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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瑾君斜眼看過去,“你怕我反悔?”
“哥哥在我眼中從來都是一言九鼎之人。”
謝瑾君輕笑了幾聲。
今日雖是他的生辰,可他也并非如表面那般暢快,朝廷之上風潮暗涌,皇帝再仁德也會心有偏頗,孰親孰疏,三年前那一道圣旨早已揭曉。
謝瑾君一直在朝廷上步履薄冰,如今西北平定,皇上定是要趁著那人回來之前將他調離京華城,他若是離京……也罷,能遂了阿原的意也好。
謝瑾原并非大大咧咧之人,她看得到謝瑾君臉上的笑容,可也瞧得出他內心并不痛快,可她知道內心苦悶卻要強裝歡笑是為了不讓旁人擔憂,所以她未點破,只是盡心的服侍。
謝瑾君遙望著天空的明月,中秋已過,月卻依舊清冷,就仿若那人心,遠遠可見,卻不可觸及。
三年前他少年得志,滿腔熱血,卻只不過多說了一句,便被人設下計謀,差點害死父母,連累親妹,皇上不忍下痛手,但又不想放過他,于是他不得不接下那道圣命,孤獨終老。
他本是隨和之人,之前處處退讓,那件事情之后也有了狠意,他當時是做得太狠了,所以也不怪謝瑾原那般誤會。
謝瑾君坐在石凳上,慢慢的閉上了眼睛,隨后又緩緩睜開。
“阿原,許久未聞你彈琴了。”喝了醒酒湯后,聲音依舊喑啞。
“哥哥想聽什么曲子,我彈與你聽。”
前雨極有眼色,很快就抱來了古琴。
她練琴時,謝瑾君以前都會以簫附和,自小一起長大自然默契萬分,縱然多了那三年的隔閡也絲毫不受影響。
謝瑾原原本想彈奏《忘空》,《忘空》大悲大合,酣暢淋漓,她看得出謝瑾君苦悶,便想讓他痛快釋放,奈何謝瑾君吹響的卻是《廣陵散》。
起伏虛靈,抑揚頓挫。
意絕、悲志、嘆息、憤恨。
謝瑾原總感嘆鳳玨聞其音而知其意,今夜她自己也能如此,縱使不明白謝瑾君所悲之事,可她知道,他也有悲痛之事,今晚更甚。
今日是謝瑾君生辰,謝大學士與謝夫人也在院內小酌,謝夫人并非悲春傷秋之人,如今聽聞謝瑾君的瀟音卻還是淚流滿面了,即使謝大學士瞞著她,她還是察覺了,“那人要回來了?”她問道。
謝大學士嘆了口氣,“三月后到。”
“圣上的意思莫不是要讓瑾君出京?”
“外調。”
“是何罪名?”
“外國使者來朝接待不周。”
謝夫人冷笑了幾聲,“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皇上也不怕冷了你們兩人的心。”
“我只怕,他會用阿原的婚事來拉攏。”
“我已同意了阿原此次跟著瑾君出京。”
“夫人啊,你怎可如此糊涂。”
“當初那人差點就要了瑾君的命,難不保此次來他看到阿原不會對阿原下手。”謝夫人提起三年前的事情忍不住就想破口大罵,“瑾君之后是下手狠了點,可也是被他們家的人逼的。”
謝瑾君出游三年時曾于西北沙漠之地救過一女子,他出于道義出手相救,卻沒想到所救之人卻要強行以身相許,謝瑾君斷然拒絕了,他本無意,又因時間已到便回了京華城,只他沒想到那女子不依不饒也來了京華城,當街攔住他,要讓他負責,謝瑾君顧及女子閨譽,苦心勸解,反而令其得寸進尺。
那名女子名李,字若華,乃將軍之女,名門之后,自小養在軍營,膽大妄為,知道謝瑾君身份后闖了宮門懇求皇上下旨將她賜給謝瑾君為妻。
謝大學士從中干預,那道圣旨便遲遲沒下。
當時正值三月初三,謝瑾君帶著謝瑾原出府游玩,李若華雖知謝瑾君與謝瑾原乃是兄妹,卻仍舊心中怨恨,她收買了謝府里謝瑾原身邊的丫鬟意欲帶出謝瑾原以此來威脅謝瑾君。
她怕謝瑾君不從,又叫那丫鬟借著謝瑾原之名給謝瑾君下藥,藥并非普通迷藥,而是西北強勁的春/藥。
丫鬟下藥時被謝瑾君撞破,被拖至后院行刑逼問,當時謝瑾原毫不知情,卻恰好看到那丫鬟被折磨致死,這才對謝瑾君有了心結。
而那丫鬟死后第二日,李家大公子墜馬身亡,次日二公子飲酒過度落河而死,第三日,三公子在與人比武中遭遇暗算,無藥可醫。
李家三子英年早逝,剩下的四姑娘被山賊擄走,她雖魯莽卻也剛烈,山賊欲行不軌時拔刀自刎,自此李家無后,并與謝瑾君結下了梁子。
謝瑾君的確并不無辜,他雖無殺人之意,可的確都暗中做了手腳。
李將軍大怒,當今圣上為平息其怒氣,就下了道圣旨,讓謝瑾君孤獨終老,不得娶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