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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大魏國洛濱軍,是一個自稱的稱號,在大魏國上將軍府中并無正式記錄的稱謂,更非獨立一軍。只不過是一桿子紈绔子弟想立功想瘋了,非得把這支從河西大營里抽調出來的軍隊刻意區別于龍賈麾下的河西軍。唯有這般,萬一立下什么雞毛蒜皮的功勞的時候,他們稍作運作,夸大十余倍,功勞獨吞了去,總能撈到不小的好處。直接領取大魏國朝廷的獎賞,自然比在龍賈手中領取芝麻綠豆大獎賞來得令人賞心悅目。
一開始,這支軍隊,被私底下命名為紈绔軍。在洛濱扎營后,洛濱軍三字立馬見諸于發往河西大營和大魏國朝廷以及上將軍府的軍報中。至于一支充河西軍抽調出來的軍隊為何要給大魏國朝廷以及上將軍府直接發軍報,其用意瞎子都能看得出來。
大魏國今日的朝會,氣氛似乎比較輕松。聽完來自所謂洛濱軍的軍報之后,魏王笑罵道:“胡鬧。”
龐涓暗地里撇了撇嘴,所謂洛濱軍的軍報,同時發往王宮和上將軍府。他昨夜已收到,沒理由魏王這時候才首次聽聞。既然魏王將昨夜的隔夜飯,炒熱了往朝堂上一端,其目的當然不會僅僅為了笑罵一句胡鬧而已。
抬眼看看老公叔,公叔痤閉目養神。他的弟子在洛濱軍中任軍師之職,穩坐第二把交椅,他當然滿意了。軍師之位,軍中不常設,卻并不代表大家伙都不知這是一個什么樣的職位。軍師干嘛的,說白了是無事先占三分功勞的貨。
龐涓用他異常清冷的聲音,沉著的說道:“河西大營建造,耗費錢糧無算,原有謀劃另出一軍防備秦人。公子卬不畏艱險,毅然領洛濱軍擔當重任,不愧我大魏國王族俊杰,不愧當世名將之稱。河西大營建成之日,洛濱軍當領首功。”龐毅領前軍,龐榮領右軍,相當于龐家拿了洛濱軍三分之一的軍權,他已經很滿意,畢竟西邊是老公叔的地盤,能啃下一口肉來,機會難得。他更看重的,是龐毅龐榮脫離魏武卒后,能夠有所作為,這將是他們兄弟二人的重要轉折,也為將來名正言順的正式登上魏國朝堂打下基礎。況且魏王的意圖再明白也不過了,是要承認洛濱軍。承認洛濱軍的編制,本就是他上將軍的事。至于上嘴唇碰下嘴唇,輕飄飄的將河西大營建造的功勞往洛濱軍身上攬,似乎完全是下意識的行為。
公叔痤聞言,忍不住張開了眼睛。見過無恥的人,卻沒見過如此無恥的。對秦作戰,包括河西大營的建造,本屬相國府的職權。無恥的龐涓小兒,竟然將他的功勞掏出來,大家分,大不了你自己多拿點,這是人能干出來的事么。
不等公叔痤發話,魏王已開口:“上將軍言之有理。”
公叔痤緊緊的閉上嘴巴,當所有人都想從你身上撕下一塊肉的時候,你若不從,那是要犯眾怒的。犯眾怒的,通常后果會很慘。無論如何,咬牙認了先。只是一口氣憋在胸口,憋得好疼。
龐涓也忍不住抽動嘴角。魏王的話太直白了,事情就這么定了,老公叔不爽找上將軍去,這話他說的,與寡人無關。
既然三大巨頭已然定論,底下紛紛響起應和之聲。什么公子卬天資聰明,才華橫溢,英勇無敵,不愧是魏王的親弟弟。什么龐氏兄弟勇猛之前,領軍有方,大魏國軍方后繼有人。某某某少年英豪,某某某年少有為。在公叔痤的示意下,相國一系的大臣中有人稱贊衛鞅天縱奇才,有將相之才。擔任洛濱軍軍師,必能不負眾望。總之,皆大歡喜的局面。
至于遠在三熊山建造河西大營的龍賈會不會很不爽,顯然被人故意忘卻了。
在八百里河西大地上玩命狂奔的龐毅,感覺很憋屈。在他得知身后的秦軍也只有一萬的時候,那種憋屈更像是憋了漲漲漲漲的尿不給拉忍得痛。按照他們魏武卒的習慣,我軍一萬,敵軍一萬的時候該怎么辦,沒二話,橫掃過去便是了。對方是秦軍又如何,我方不是魏武卒又如何,士兵戰力差距可以用將領的勇猛彌補嘛。這里現成便有位絕世猛將,龐毅龐將軍。他一個人奮勇沖破秦軍的陣腳,后面公子卬驅軍沖陣,一鼓而下太簡單了。不管怎么說,總得打過了打不贏再跑嘛。可是不管怎么想,他必須得玩命的跑。他是前軍,按照衛鞅的軍令,后面的兄弟敢越過他,那是要被律令營士兵當場殺頭的。為了別人的小命著想,再憋屈也得跑。
“跑,跑,跑,跑到哪里才是頭?”龐毅揪住律令營的士兵怒吼,終于有個人能拿來出氣。
律令營士兵嚇得心驚膽顫,結結巴巴的說道:“小人去問軍師大人。”說完慌忙跑掉。
很快,那名軍律營士兵又跑回來。
“龐將軍,軍師大人令,跑到天黑為止。”
龐毅愣了,咕噥道:“怎么碰見個比我還死心眼的。”再也無力理會這種蠢貨。
天黑為止,衛鞅這話,有點意思。
龐毅忽然發現一個很有趣的事情。衛鞅令各軍軍服加上各自不相同的橫的豎的歪的標志,前軍在前胸后背橫向一條;后軍前胸后背豎一條;左軍橫兩條;右軍豎兩條;斥候營布條綁左臂;軍律營布條綁右臂;中軍前胸后背布條交叉。大軍高速行軍,最怕的是軍心不穩,極其容易發生潰散。往往因為一兩名士兵隨意逆向跑動,其他士兵誤以為前方有敵情而驚慌失措,繼而四散逃跑,轉眼之間數千上萬大軍突然潰散。這種事情,不算罕見。衛鞅這鬼主意還有一項好處這時候顯現出來了,大軍行進過程中,律令營士兵來回跑動傳令,非但不影響軍心。反而士兵們看到有人反向跑動時,再一看,布條綁在右臂,是律令營的人,說明大軍處于有秩序的狀態,正在妥妥的按令前行,安穩之情溢于表。
“衛鞅這小子,打一開始便在打算全軍脫逃。”這個念頭在龐毅腦子里變得越來越肯定。各軍士兵身上的標志,極大的維持了行軍次序。割斷了下擺的軍服,這個時候體現出了極大的好處,除了原先中軍宣稱的涼快以為,野外行軍顯得更加的便利了。此時看來,所謂涼快的說法完全是騙人的。當初衛鞅下令所有人衣服必須在膝蓋以上,膝蓋以下用布巾包括,違者斷膝,真實目的,就是為了方便今天的逃命。
“逃命是一種藝術。”在龐毅為不戰而逃感到憋屈的時候,中軍的衛鞅也在開解魏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