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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河平原，八百里秦川，望之無盡。田地肥美，民風彪悍，這八個字，足令無數政治家、野心家們對之垂涎。

秦國的當權者們，要愚蠢到何等的地步，才能夠在擁有渭河平原做根基的優勢下，把秦國倒騰到如此地步。國力，七國最弱，甚至隱隱約約已經被排除在七國之外。軍力，窮兵黷武，屢戰屢弱。民生，狗不吃死，據說秦國的國君嬴師隰三天才能吃上一頓肉。財政，歲入三十萬金，大約相當于衛鞅這個紈绔中窮鬼如今個人財產的兩倍。魏國的頂層統治者，如魏王、公叔痤、龐涓等人，甚至做出秦國即將亡國的論斷。用衛鞅的話來說，秦國的那幫蠢貨要蠢到何等令人發指的地步，才能讓秦國貧弱到如此令人發指的地步。

如果非得給秦國人一個借口，那便是河西之地。

河西之地在魏國手中，渭河平原就非秦國獨有，秦國人不能安心經營八百里秦川，無力積蓄力量。就好比家里來了強盜，在打跑強盜之前，一切發家致富的念想，都是虛的。割占河西之地，無疑是魏國對秦國戰略的最強大招式。只要河西之地在魏國人手中，秦國就是一條躺在狗肉臺上的死狗，任由宰割。為了保持這個戰略優勢，這些年來，魏國人付出超過二十萬士兵性命，以及錢糧無數的代價。當然，從付出和收益的角度來說，這些付出都太值得了。

再看秦國，以收回河西失地而發起的戰爭，二十多年來，已經達到了二十一場，石門之戰，是第二十一場。無論戰場上的勝負，于戰略目的而言，皆功敗垂成。收回河西失地，一雪恥辱，是所有秦國人感情上的解脫。在秦國統治階級心中，收回河西失地，是秦國最根本的國策。流干秦人的血，要打，大軍餓死一半，要打，老秦人打光了，還是要打。不收回河西失地，就要打，直至秦國亡國。

赳赳老秦，共赴河山，血不流干，死不休戰。

想起這幾句話，饒是衛鞅沒良心到令人發指的地步，也不受控制的眼眶一熱。

娘希匹的，衛鞅狠狠的罵了一句，老子終究還是一個出娘胎就遭受儒家荼毒的人。儒家那些王八蛋理論，比西方宗教更能侵略和控制人心，對人性的侵略和毒害能達到最深的深度。誰他娘規定的弱小就該受到同情，誰他娘規定的被欺負就該受到同情，誰規定你秦國就不該被欺負，誰規定你秦國就不該亡國。

大軍已經集結完畢，衛鞅一咬牙，發出他擁有調度大軍權力之后的第一道軍令，什長以上軍官出列，其余九千士兵聽令，火速前行二十里。主帥公子昂的帥旗在前方二十里處，所有士兵在帥旗下集結，先到一千人獎賞粟米八斤，其次一千人賞粟米七斤，一次類推，最晚到達的一千人無賞。

少數老兵油子們，待衛鞅話音一落，撒腿就跑。他們知道，類似于今天這種情況，比如新軍建立，新官上任，出征的第一道軍令之類的，一定是說到做到，獎賞也是豐厚的，按令行事，收獲也將是出乎意料之外。邊跑還邊暗地里笑話那些新兵傻子，當官的話已經說完了，他們還傻傻的站著，看著當官的，好像那小白臉軍師的臉上長著八斤糧食似的。

衛鞅對付這些見了大官就發呆的傻愣子新兵，有的是辦法，直接下達第二道軍令：三昔之內，不開始跑的，斬。

頓時，好像在大軍中放了顆炮彈，轟的一下，全散了。

惠輝眼看近萬人漫山遍野的奔跑，心里有點毛毛的，不知道衛鞅肚子里憋著什么壞主意。自來衛鞅憋了壞主意時候，別人都沒好果子吃。他身為行軍書記官，理應跟隨在主帥魏昂身邊。主帥魏昂現如今在二十里以外豎起帥旗無聊發呆，他也應該陪著無聊發呆。總而言之，留在無良的衛鞅身邊，不是好事。

“衛鞅，兵跑光了，我們干嘛？”惠施試探著問道。

衛鞅哈哈大笑，然后收起笑聲，斜著眼道：“兵跑光了，關你屁事啊，你一個行軍書記，本來手底下就沒有兵。”

此時就連龐毅也為衛鞅的奇怪命令心里發毛，問道：“衛鞅，你到底憋了什么壞？”

衛鞅在他耳邊低聲說道：“跑的最快的，是不是力氣最大的，最精銳的？”

龐毅一聽，恍然大悟，笑不攏嘴，他是前軍主將，前軍理應是最精銳的軍隊，感情衛鞅是用這個法子給他挑選最精銳的士兵哪。

“我就是知道你是好人。”龐毅一拍衛鞅肩膀，痛得衛鞅直呲牙。

“好人在那。”衛鞅無語到。

龐毅湊到老好人勞皓耳邊，低聲說兩句，勞皓朝衛鞅拱拱手，也笑不攏嘴，卻不吭聲。

“完了，完了。”惠輝、陶吉等人心里直喊完了，這是典型的分化拉攏，龐大個子和老好人得了好處，證明他們即將吃虧。

不等別人發話，衛鞅大手一揮，說道：“我們這次出兵，要有個響亮的名堂，就叫做十大紈绔下櫟陽，諸位以為怎樣？”

一群人在翻白眼。

衛鞅恬不知恥自得其樂的往前走，本來不成樣子打萬人大營，士兵跑光了之后，亂糟糟的，更不成樣子了。什長以上的軍官傻愣著杵在哪里，交頭接耳，想不通這位信任的軍師，在搞些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