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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鞅在悠哉悠哉的看書，當然是裝模作樣。自從這個時代的字他認得差不多之后，便再也沒看過一卷書了，出了相國府的公文。隨便一卷兩三斤中，幾分鐘就看完，累不累啊。

“我想跟你學。”史蘇一邊在衣襟上擦手，大踏步走進來。

“羊肉還燉著呢，去看下火燒得怎么樣，要細火慢燉，火大了不行，火小了也不行。”衛鞅頭也不抬，假裝看書很認真的樣子。心里卻在得意，看你那小樣，老子有一百種辦法治你。

“哦，好。”大個子轉身出去。

不一會，又回來了。

“想跟我學？我才不教你呢。”衛鞅說道。

史蘇猶豫的說道：“我不是想跟你學打賭，其實我愿意追隨你，是想跟你學習。”

“哦？”衛鞅奇怪了，大個子不簡單啊，居然能忍得下熊熊八卦之心，“想跟我學做飯菜？史兄弟，不是我說你啊，你這個人什么都好，就一點不好，太愛財了。你想學會我做飯菜的本領，出去開飯館賺錢，然后擴大規模，在安邑開八家，然后再擴大規模，把飯館開到各國去，然后再再擴大規模，全天下每一個城市都有你的史氏飯館。是不是？”

史蘇有點石化，說道：“我叫做史蘇，不是姓史，我的名字就是史蘇。我想跟你學習，你猶豫，是正常的，沒有必要說這么一大通來猶豫。我是想跟你學——”

“哦？”衛鞅再次這么一聲，哈哈笑道：“你一個小小的閭長，想跟我學治國之道？你學了也沒用啊。”

“我想跟你學打仗。”史蘇爆喝一聲打斷衛鞅，“真心的。”

“切。”衛鞅滿不在意的，“我又不會打仗。”

“你會。”史蘇肯定的說道。

“我說我真不會，你不會揍我一頓吧？”衛鞅弱弱的說道。

“你會。”史蘇還是這兩個字，越是簡單的話，往往越能表達肯定的意思。

“不帶這樣的吧。”只見過逼良為娼的，沒見過逼良硬說自己會打仗的。

史蘇毫不退讓，說道：“季恒打仗的時候，我說仗不是這么打的，我心里確是也是這般想得，但是我苦苦思索，卻怎么想也想不清楚打仗到底該怎么打。你在石門之戰中獻的計策，我都聽說了，很好，很妙。我有一種感覺，你會打仗，而且很會打仗，如果你能教導我的話，一定能解開我心中的疑惑。”

衛鞅靜靜聽著大個子的話，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跟你說過，我想當將軍。”

衛鞅笑道：“用這句話來表達你的聰明，想了整整一夜才想出的吧。”

史蘇不否認，道：“是，一整晚沒睡。可是這句話并不真實，我最想說的是，我想當大將軍。”

衛鞅一笑，道：“龐涓的大將軍位置穩穩當當的，聽說老家伙才四十歲出頭，身體棒得很，沒人干掉他的話，再活二十年沒問題。”

史蘇沒有搭理衛鞅的話，自顧說道：“全村人死了，幾個村子的人都死了，我的親人全死光了。那一仗，卻是魏國去攻打趙國引起的。我不知道我該恨趙國，還是該恨魏國，用你的話來說，我很迷茫。我唯一知道的，是我該活下去，才能做些什么。可是，我到底該做些什么，我不知道，我很迷茫。我就想，也許我做了將軍，做了大將軍，也許到時候我才想明白，我能做些什么。”

衛鞅默然。

史蘇也默然，神色之中，的確很迷茫。

衛鞅嘴角動了動，最終沒出聲。

史蘇嘆口氣，臉上滿是歉意，“兵家之術，用兵之法，自古珍貴無比，你不愿意教我，是應該的，是我太過貪心了。”只有歉意，沒有失望。顯然，對于這件事，他真心不抱什么希望。

“認得字嗎？”衛鞅終于開口了。

“這些年下來，認得一百多個。”峰回路轉，史蘇那個驚喜啊，嘴巴張的老大，眼淚快要掉下來。連忙回答，還有幾分得意。一個平民出身的小兵，認得字是異數，他努力這么多年，東拼西湊的認得一百多個字，完全算得上首屈一指。

衛鞅大怒，一卷竹簡砸過去，罵道：“一個死文盲，敢叫老子教你，還搞得老子差點動心，老子不砸死你，就不姓衛。”一卷卷的接連不斷的砸，他是真的被氣到了。

史蘇左閃，右閃，那個敏捷。直到衛鞅砸累了，才站直在哪里，想辯解說認識一百多個字算是很厲害的了，想想還是算了，只好搓著手，一個勁的傻笑。

“過來。”衛鞅沒好氣的說道。

“好。”大個子史蘇那個乖巧，像個小媳婦一般，隔著長案，跪坐到衛鞅對面。

衛鞅翻箱倒柜，一個麻布包砸在案子上。

“我拼了命也幫你守護好，人在金在，金丟人亡。”史蘇馬上表決心，看到麻布包死沉死沉的，砸到案子上險些砸出一個坑來，哪能不明白里邊包的是什么東西。

衛鞅懶得理他，將麻布包推地上，將另一只手拿著的一塊大塊縑帛。打開，鋪到案子上面來。

史蘇連忙將麻布包收拾到自己腳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塊縑帛。

“看不明白，這好像跟打仗沒有關系。”史蘇瞪了半天。

衛鞅說道：“你看得明白就怪了。這跟打仗沒有關系，卻跟你能不能大將軍有關系。”

史蘇表示聽不明白。

“你看我把竹簡當做柴火燒，覺得我該遭天譴是吧？”衛鞅說道。

“是。”史蘇點頭之后，旋即搖頭，“不是。”待見衛鞅不置可否，只好試探問道：“是，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