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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鎮,浣紗湖。
暗青色的天空落著越來越密的大雪,渺渺湖面都隱在一片薄霜般的迷霧中,玄色的旗幟在狂風中搖曳著,風雪裹挾著枯枝落葉漫天飛卷,一片劍拔弩張的肅殺之氣。
彤云低鎖的高臺之上,那抹緋衣飄然而至,一時間滿座俱靜、風云色變,她的到來仿佛攪動了天地間的風雪,一時竟無人能掩去她的風頭。
“蕭紫凝……”
不知是誰用顫抖的聲音喊出了那個名字,柳掌門下意識往后退了幾步,再無方才肆意叫囂的嘴臉,原本那些尚能作壁上觀的長老、掌門們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面色肅然,眼中滿是忌憚之意。
蕭紫凝其人,武功奇詭,武林中無人可勝之,性情喜怒無常,兇殘時嗜殺如命,卻又不喜喧鬧,等閑不在人前現身,如今她竟一反常態在武林大會上現身,令在場諸君皆是心頭一緊,只覺這風雪又更冷冽了幾分。
所有人都神情復雜地望著那個緋衣女子,除了一個人之外。
白琢光垂著眼,手中提著那把劍指著地,冰雪混著鮮血順著劍鋒緩緩滴落,他看著劍尖,低聲地說,“你……為什么來了?”
一開始沉默復仇,出三劍,誅一人,再出三劍,天下驚,表情卻從未動搖過的少年,此刻垂下的睫羽遮著他的雙眸,顯得有些茫然。
安凝瞇起眼,顯得有些狡猾,“我說過,要幫你一統武林的啊。”
說著,她忽然轉過身,朝著烏壓壓的人群,露出一個輕蔑到了極點的笑容,揚聲道:“我聽說,今日有人在開什么武林大會?”
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拿起手中那柄繪著桃花的油紙傘,傘尖猛地對準了已經悄然往后退了幾步的聽雨樓掌門,冷冷地扯了扯嘴角,“柳掌門,令郎呢?”
柳掌門悚然一驚,眾目睽睽之下,一時竟不知是該諂媚還是該正氣凜然,他牙齒打顫了好一會兒,終于用嘶啞的聲音勉強道:“他……他被那姓白的給……殺、殺了。”
“哦……”拖著意味深長的語調,安凝輕輕笑道,“上回他相助我幽冥宮剪除名劍山莊的逆賊,還沒來得及與他道謝呢。”
眾人一陣嘩然,方知白琢光所言非虛,聽雨樓竟是真的與魔教勾結在了一起!
柳掌門又驚又怒,眼見聽雨樓聲譽即將毀于一旦,只得咬牙堅持道,“蕭宮主……你……你與那姓白的串通起來,栽贓我們聽雨樓……”
“我幽冥宮殺人,何須栽贓?”安凝冷冷一笑,“看來柳掌門是不愿認這筆賬了,碧落,你說該怎么做?”
碧落撩了撩鬢邊的發絲,柔柔道:“自然是讓他認了。”
說罷,她的身形如弱柳扶風般,倏忽間便出現在了柳掌門的面前,芊芊玉指如彈琵琶般在他面前輕撫了一道,身形便又不帶煙火氣地回到了原地,她理了理稍有些飄動的衣帶,朝著安凝微微欠身施禮。
眾人還不明就里之時,就見那柳掌門身子忽然像是僵直了一般,印堂發紫,口鼻中流出血來,聽雨樓弟子慌忙接住他往后倒的身子,就聽他驚恐地道:“不要殺我……不要殺我……白莊主……你不要來找我,不是我設計殺的你……”
精通醫毒兩道的素心谷谷主驚呼道:“這是令人致幻發狂的云夢煙!不要碰他!”
柳掌門的手腳徒勞地在口中揮舞著,雙眼發直,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景象般,口中念念有詞道:“謝老弟,耿大哥……不是我!別來找我!是魔教殺的你,我只不過是幫了他們一把……誰教你們與我聽雨樓作對呢……”
接著,他又癲狂大笑起來,身子奮力彈起,好幾人竟都拉不住他,他手舞足蹈著,在臺中興奮地狂奔,“我是……武林盟主!武林盟主!我聽雨樓要稱霸武林啦……哈哈哈哈……我有吹影刀!鏤塵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
死一般的寂靜中,他哈哈大笑著在臺上飛奔著,卻不知早已七竅流血,狀若厲鬼,所有人猶如躲避瘟疫般遠離著他,他狂笑地奔著奔著,竟一頭栽下了高臺,沒了聲息,待有人上前探他鼻息,卻早已渾身浮腫,青紫斑斕,已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聽雨樓的弟子竟是一人不敢上前,像是沒看見一般,縮著身子站在原地。
因為武林同道那些怨憤的目光,早已讓他們無處容身。
白墨緊緊抱著手中冰涼的骨灰壇,沒有任何表情,卻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半晌后,天龍寺的虛禪方丈嘆了一聲,道,“我武林出此敗類,令人蒙羞。”言罷,他宣了聲佛號,朝著安凝遠遠一禮,“蕭宮主,見笑了,之后對聽雨樓一事,我等會追查到底,請蕭宮主回吧。”
說來也好笑,聽雨樓不過是出賣情報,真正下手殺人者依然是魔教,可他言辭之間竟絲毫不敢有討回公道、興師問罪之意,卻是怕極了蕭紫凝借題發揮,大開殺戒。如今武林中人才凋敝、青黃不接,除了柳玉銘等數個中流砥柱之外,便是他們這些徒有聲望的老骨頭了,萬萬不是那妖女的一合之敵,只好忍氣吞聲,不敢再惹事端。
“好說。”安凝輕快地轉著手中的傘柄,“這戲是看夠了,可我卻還不想回。”
虛禪方丈眉頭一抖,道:“蕭宮主,此處卻沒有什么值得你逗留的了,須知過猶不及之理。”
“怎么沒有?”安凝手中轉著的傘柄驟然一停,猛地指向了那由聽雨樓弟子捧著的,披著紅綢的兩個匣子,微微挑眉,“吹影刀和鏤塵劍,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