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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凝恍惚了一下,下意識問道:“日本的還是歐美的?”
“什么什么美?”漢子呆了呆,從懷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偷偷摸摸地往她手里塞,“這四里八鄉,我王四可是有口皆碑的!絕對有信譽!”
安凝這才反應過來,看著那本小冊子的封皮上寫著“江湖名士錄”,翻開來,里頭一頁頁地列舉了如今江湖武林上的成名高手,名號、師承、招式、出沒地、家庭情況、解手慣用哪只手等等都翔實地列在上頭了,后頭還有評語,寫得跟段子手似的。
王四大力吹噓道:“我看女俠明日也是要赴那武林大會的吧?趕緊來上一本!保證臨陣磨槍不快也光!我們這江湖名士錄每三個月更新一次,這回為了武林大會又加急更新印了一批,這可是最后一本了,看你初入江湖,給你十兩銀子拿去。”
安凝道:“五兩。”
王四看似艱難地琢磨了一會兒,最后不耐地揮揮手,“行行,你拿去。”
安凝懶得再和這個地痞還價,給了錢拿書走人。
回到客棧,她趴在床上翻著這本“江湖名士錄”,才翻開第一頁,就看見了蕭紫凝的名字。
“蕭紫凝,魔教妖女,幽冥宮宮主。
不使兵刃,內功奇高,一身輕功飄逸如鬼魅,容顏絕色卻狠毒若厲鬼,當今武林無人可勝之。若為男子,恐已一統武林。為人喜怒莫測,難以捉摸。若意欲奪取武林盟主之位,不知何人可當之。
評價:見過她的人,都死了。“
再往后翻一頁,就是那個如雷貫耳的柳公子。
“柳玉銘,聽雨樓樓主,武林雙驕之一。
翩翩濁世佳公子,使一把白玉貔貅扇,天泉心法九重,已至‘吳帶當風’之境,功力收發自如,又號‘懷風扇’,武林中堪稱俊杰,行事滴水不漏,令人如沐春風,是為年輕一代中翹楚。本與名劍山莊的孤鸞劍白琢光齊名,不知兩人孰高孰低,只是孤鸞劍為魔教所擄,生死不知,當今武林或以聽雨樓為尊。
評價:懷風扇下死,做鬼也風流。”
看到這里,安凝心中驀地一動,往后連連翻了幾頁,才看到白琢光的名字。
“白琢光,名劍山莊莊主之子,武林雙驕之一。
一柄孤鸞劍名動九洲,驚才絕艷,容姿俊美,猶如潘安宋玉,擲果盈車。自幼受名劍山莊莊主白河之,行事卻不偏不倚,老沉持重,為人所敬佩,本為武林興旺之希望,卻因遭幽冥宮毒手而生死不知,若僥幸脫險再重出江湖,恐心性已失,功力大減,再難有寸進。”
后頭評價只有兩個字:“嗟乎!”
就聽窗戶旁響起一陣破風聲,隨后白琢光翻進了屋子里,不知何時天已黑了,他一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裳像是夜行衣一般,若不是站在月光下,幾乎就與夜色融為了一體。
安凝下意識將那本江湖名士錄給合上了,若無其事道:“你怎么這么晚才回來?”
白琢光沒回答,只是看了一眼她的打扮,道:“明日莫要出門,雖然江湖上認得你的人不多,但前來赴會的各路英雄總有見過你的,他們卻不會信你只是容貌肖似罷了,到時我也無法護你周全。”
安凝“噢”了一聲,屋子里一時間沒有人說話,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道:“你去找柳玉銘了?”
白琢光沉默了一會兒,吹滅了蠟燭:“早點睡吧。”
冷冷清清的柴房里頭漆黑一片,唯有月光寂寂地照進來,炭盆燃著,卻沒有一絲溫暖。
安凝在冰窟似的被窩躺著,望著天花板,輕聲問道:“白琢光,你為什么從沒說過要報仇呢?你一次也沒提過。”
從一開始她就忽略了這個問題。
在片頭CG里,那風雪中一片黑色的棺木,其中就躺著他被殘忍殺死的父親。
可他離開了幽冥宮中,沒有痛苦糾結,也沒有發憤報仇,這件事卻好像平靜得沒有發生過一樣,如果不是今天那本冊子上“名劍山莊莊主之子”再一次提醒了她的話,她永遠都不會意識到這幾日白琢光始終面對著自己的殺父仇人,甚至還一直護她周全。
屋子中沉默著,月光被烏云遮著,火盆中,炭火的火星掙扎著最后還是熄滅了。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安凝以為白琢光不會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他淡淡地說:“因為報仇這種事,只要去做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