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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裕見劉義真空手而歸,不悅道:“怎么回事?太子人呢?”
劉義真面色沉重地搖搖頭,“他不在東宮。”
劉裕沉聲交代身后的檀道濟,“立即封鎖臺城,不能叫司馬元瑜跑了。”
檀道濟領命而去。
司馬元青聞得劉義真的聲音,頓時跑出來驚呼道:“先生,你、你為何……?”
劉義真冷漠一笑,道:“二皇子殿下,你以為我當真要幫你爭奪太子之位?你可真是孩童心性,天真無邪,你封我的魯公,哪有我自己的父親當皇帝強呢?”
“你!你!”這九歲的小皇子氣得一張小臉通紅,“那你讓我送給大皇姐吃的血燕……”
“那不過是慢性□□,借你之手喂給你大皇姐,倘若你父皇不肯聽話,你大皇姐也只有死路一條了。”劉義真說完這話,清俊的臉龐上露出殘忍的笑容,顯得格外猙獰。
司馬德文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司馬元青,“元青,你居然要爭太子之位,還要害你大皇姐?你這個孽畜!”他揚手一巴掌扇在司馬元青臉上。
司馬元青年紀畢竟太小,身體孱弱,一下倒在地上,捂著臉頰哭喊著:“父皇,她毒害兒臣生母,兒臣不過替娘親報仇,有何不可?況且兒臣不知道那是慢性□□,是他!”司馬元青指向劉義真,“是他蠱惑兒臣,說兒臣只要聽他的,就能成為太子,為娘親報仇!”
司馬德文腦中一陣暈眩,臉上慘白一片,身體幾乎搖搖欲墜,“元青……元青!朕以為你乖巧懂事,哪知你心中竟懷有如此多的惡念。那是你的大皇姐,你也能狠下心害她!”
司馬元青坐在地上,不甘回道:“父皇不也同樣為了籠絡謝將軍,將堂堂公主下嫁鰥夫嗎?連宮女太監都說,父皇為了自己把女兒都賣了,我不過是跟父皇學的。”
“你……你……”司馬德文一手指著司馬元青,聲音顫抖不已。
傅亮再一次捧上了禪位草稿,“陛下,還是謄了吧!何必做無謂的掙扎?”
司馬德文雙眼赤紅,冷笑著斜視傅亮,“傅亮?原來你也是劉裕的人!”他譏諷一笑,想到那日傅亮諫言讓謝晦擔任領軍將軍,還有意同檀道濟徐羨之發生爭執,原來這一切都只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他簡直愚昧至極,竟然傻傻以為劉裕當真交出了十萬禁衛軍的兵權,可到頭來,卻是他親自賜死了唯一忠于他的謝混,換了一柄虛假的勝邪劍,可悲!可悲至極!
傅亮頷首,誠懇道:“陛下,晉室期數已盡,朝中大臣人人心中明了。忠于相國并非趨炎附勢,只是順應天時。畢竟,我們每一個人都同陛下一樣,家有妻兒老小呀!”
劉裕聞言只淡淡瞥了傅亮一眼。
司馬德文眼中流出濁淚,卻又大笑起來,似哭似笑,叫人心驚肉跳。他一把奪過傅亮手中的禪位草稿,凄凄道:“謄寫,朕謄寫……”他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司馬元青和尚且抱在那宦官懷里的司馬元貞,啞聲道:“朕知道,今夜他們和朕一樣,都活不成了。朕只希望你能高抬貴手,放過朕的妻女,她們是女人,不會威脅你的江山。”
劉裕淡漠道:“只要陛下禪位,皇后和兩位公主自然安然無恙。”
司馬德文不再多言,劉裕那廂早已備好筆墨紙硯,他拿筆便照著詔書草稿謄寫。
天子詔曰:
晉道陵遲,仍世多故,爰暨元興,禍難既積……則我宣元之祚,永墜于地……相國宋王,天縱圣德,靈武秀世,一匡頹運,再造區夏,固以興滅繼絕,舟航淪溺矣……朕雖庸暗,昧于大道,永鑒廢興,為日已久。念四代之高義,稽天人之至望,予其遜位別宮,歸禪于宋,一依唐虞、漢魏故事。
詔書既成,司馬德文雙手奉給劉裕,苦澀道:“還請新帝將元貞還于罪民,讓我父子一同歸于黃泉路。”
劉裕揮揮手,“伍劌,將司馬元貞還給舊帝。”
那名叫伍劌的官宦抱著司馬元貞上前,交至司馬德文手中。
當下便有人捧了毒酒上來,呈至司馬德文面前。
司馬德文抱著司馬元貞席地而坐,并不接酒杯,只脫了司馬元貞的襪子,撓撓那可愛的小腳掌。
司馬元貞揉揉小眼醒了過來,奇道:“父皇,兒臣怎么在你這里啊?”嗓音稚嫩清脆,他瞧瞧旁邊圍著一堆人,驚訝道:“怎么這么多人呀?”
司馬德文看著稚子年幼乖巧,心中更是酸楚一片。元貞還這么小啊!他什么都不懂,竟就要跟著他一起赴死,何其無辜?何其可憐?
司馬元貞伸手替司馬德文擦擦眼淚,“父皇,你怎么哭了?”
“父皇沒事。”司馬德文端起毒酒,“來,元貞,把這酒喝了。”
“喝酒?可母后說元貞還小,不能喝酒。”
“沒關系,父皇讓你喝的,母后不會生氣。”
“哦。”司馬元貞老老實實地喝了一口,便看著司馬德文也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
一旁的司馬元青目瞪口呆地看著司馬德文與司馬元貞飲下毒酒,忽然大哭著爬向劉裕,“不,我不想死,求相國放過我,我不想死。”
劉裕面無表情地站著。
劉義真向那宦官伍劌使了個眼色,伍劌便端了一杯毒酒行至司馬元青面前,捏住他的下巴,灌了進去。
司馬元貞不明所以,正想詢問,卻捂著肚子叫喊起來:“父皇,元貞肚子好疼……好疼啊……”才說完,小小稚子噴出一口黑血。
司馬德文也已毒發吐血,抱住司馬元貞安慰道:“好孩子,過一會兒……就不疼了。”
那司馬元青同樣倒在地上捂著肚子口吐黑血。
此景此景,就連在場的傅亮、徐羨之等人亦忍不住別過頭去。
司馬元瑜雙目血紅,雙手指甲已經摳進掌心的肉里,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父親與手足被他人毒殺,如此殘忍!何其狠毒!他到底自喉中發出一聲哀鳴,一聲嘶啞無比悲痛欲絕的哀鳴。
劉裕等人立刻抬頭,發現那屋頂上揭開的瓦片里露出一張滿面淚痕痛苦猙獰的人臉。他的淚珠一滴滴掉落下來,滴在了司馬德文的臉上。
司馬德文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大喊:“維楨快逃!”
劉裕已下令喝道:“抓住司馬元瑜,重賞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