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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去了很久,宋思回憶起當初提刀搶親的那一幕時,還是忍不住感到痛徹心扉。
當然,這是錯覺,她沒有心。
那時的雪堆得可真厚啊,她一腳踩下去,皚皚的白雪就浸沒到了腳踝。她很久沒有下山了,身上穿的還是一件薄春衫,等到來到了蘇斐的宅院,她已經凍得嘴唇都發紫了。
蘇斐前些日子已經知會過她,即將過門的新娘也帶過來給她瞧過。那真當是一個水靈靈俏生生的姑娘,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當她睜著撲閃撲閃的眸子朝她微笑的時候,嘴邊的梨渦若隱若現,當真是色如春曉,天真爛漫。
她那時候多硬氣啊,心里翻江倒海一缸子的老陳醋,面上硬是不動聲色,嘴邊勾起了一抹云淡風輕的笑容,從從容容地道了一句如此甚好。
甚好個屁咧。
她做夢都沒有想到,蘇斐不過是下山歷練一番,見見世面,不過一年半載,他就給她弄來了個未過門的媳婦,讓她一下子措手不及,反倒不知如何是好。
蘇斐倒是尊老愛幼,把她當老佛爺一樣供著,就算成親這樣的人生大事,也能不遠千里過來跟她請示一番,她能說什么呢,自個兒千辛萬苦培養的小相公被別人采走了,她能跟蘇斐的心上人拼命不成?
好吧,她扛著柄大刀去趕赴蘇斐的喜宴,還真是去跟人家拼命的。
彼時,蘇斐跟杜婉蕓的小屋前坐了好些個鄰里鄉親,大家伙兒你一杯我一杯的,場面好不熱鬧。白的雪,紅的燈籠,蘇斐一襲鮮艷俗氣的喜服,落落大方的跟別人敬酒,整個人顯出一股清貴芳華。
他抬眸看到宋思,眉眼間閃過一絲愣忪,待目光落到了宋思手里的寶刀后,他漆黑眉目里的笑意漸漸淡了,整個人顯得有些冷。
這些街坊鄰居都是些小老百姓,哪能見過這個陣仗,一看到宋思手里的刀,個個嚇得身體抖成了篩子,紛紛跟蘇斐告辭。不過眨眼間的功夫,原先還喜氣洋洋的宅院瞬間就只剩下了蘇斐跟宋思兩人。
一陣寒風吹來,宋思的身體狠狠地抖了一抖,抵在地面的刀刃也跟著顫了一顫,發出了嗡嗡的鳴聲。
兩人兩相對峙,還是蘇斐率先有了動作,他覦了一眼宋思身上的薄衫,微微嘆了一口氣,走到宋思的面前,薄唇輕啟問道:“你不是說不來的嗎,怎么這會兒才來,身上穿得這么少,冷不冷?”
他的嗓音清透而低緩,凝視她的眸光里藏著一抹認真的神色。
宋思聽出了他話里的關心之意,一直緊繃的身體稍稍放松了些,她舔了舔干澀的嘴唇,伸長了脖子張望了一番,不答反問道:“弟媳呢?”
“天太冷了,我讓她先回房了。”說起心上人,蘇斐眸光瀲滟,唇角含笑。
“哦。”宋思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哦了一聲。
她有些緊張,她是過來搶親的,不是聽蘇斐對另一名女子的甜言蜜語的。一想到接下來的事情,她凍僵了的右手機械地握緊了刀柄,心里多多少少有了些底氣。
因為心里有著自己的心思,宋思在面對蘇斐的寒暄時,不免有些神情恍惚。
她一直知道蘇斐長得很好看,比她見過的所有人都要來的好看,他面如冠玉,身長玉立地站在一邊,就能抵過這世間最美的風景。
“我們不知道你會過來,蕓兒她很喜歡你,她知道你來一定會很高興的。”
蘇斐的目光籠在她的身上,溫溫淡淡,不過分熱絡,也不疏離。
“嗯。”宋思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抬起眼,一動不動地盯著他,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眼神太過深沉,蘇斐有些不自在地側過了臉,躲開了她看向他的視線。
“我去房間叫蕓兒過來給你敬酒。”
蘇斐匆匆甩出了這句,動作幅度很大地轉過了身。
宋思渾身一凜,這才記起了自己來這兒的目的,她一把抓住了蘇斐的袖口,指尖的涼意讓蘇斐怔了一怔。
宋思同樣也愣了一下,這是她第一次主動爭取些什么,可有些人或事,不努力爭一下,到底不能死心。她咬了咬嘴唇,心口一熱,脫口而出道:“阿斐,我來只想問你一句,我們相互陪伴的這幾百年來,你有沒有喜歡過我。”
他們一起陪伴了那么久,阿斐,你有沒有在某一瞬間,喜歡過我呢?
宋思也知道現在問這個問題似乎已經有些晚了,她心底似乎有一股執念,讓她想要尋求一個答案。
這么久了,已經過了這么久,她都忘了第一次見到蘇斐是什么時候了,可她不會忘記,那時的蘇斐瘦瘦小小,偏一雙寒月般清冷的眼睛,亮得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