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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夏不知道連杉在死前對劉梟說了些什么,但她偏頭看見劉梟的表情,已經發現了他的異常,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拉著他使勁往下游去。兩人在水里潛行了好一會兒,等過了兩個管道,見頭上已經漸漸沒有了爆炸的濃煙,他們才又各自鉆出了水面。
李夏浮在原地,大吸了一口氣,回頭喊了一句“劉梟,這里有塊兒水泥的平臺,我們先上去”。
劉梟這會兒還有些微微的失落,爬上了水泥坎后坐在原地,低頭沒有說話。李夏看見他的模樣,咬了咬嘴唇,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到“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的感情有多深,但我想,連杉既然選擇自己留下來,那他一定是希望你能夠真正的逃出去。劉梟,我知道你們男人,最不喜歡被人看見自己傷感的時候,但現在,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現在心里難受,想要找人說話,你可以找我,或者,我也可以給你借一個肩膀”
劉梟抬頭看著眼前試圖鼓勵自己的李夏,忽的扯了扯嘴角,往她身邊一靠,笑問“借一個肩膀,你當我是小姑娘,還要哭呢?”
李夏嘟囔了兩句,不好意思地回答“你,你要是想哭,也不是不可以的,我,我大不了轉過身去嘛”。
劉梟見她一副天真倔強的模樣,心情竟一下子緩和了許多,一把將她拉進自己的懷里,輕聲感嘆了句“我們家小獅子,現在也知道疼人了”。
李夏要平時聽見這話,早就揚起小拳頭開打了,但這會兒,抬頭看見劉梟一臉失落的表情,她又有些不忍心,還是放下去,輕“哼”了一聲道“本姑娘看你現在正值人生低谷,不和你計較”。
劉梟抱著她,輕笑了出來,開口說“其實,連杉剛開始認識我的時候,我挺瞧不上他的”。
李夏一聽劉梟開始提起連杉,立馬停下動作,不再動來動去,安靜地聽他說話。
“他家里特別的窮,卻拼了命的要來美國,來了之后還總喜歡搶我的獎學金。我那個時候特別傲慢,不太喜歡跟人來往,就他一個人,根本不在乎我搭不搭理他,一個勁的跟在我后邊兒,說我臉這么臭,肯定心理變態,他一定得救我。為了這事兒,我們沒少打架”。
李夏“噗嗤”笑了一聲回答“要我看,人家其實說的沒錯”。
劉梟也笑了一聲,回答“是啊,后來我跟當地的學生發生爭執,他卻是第一個幫了我的,他說留學生都不容易,咱兩的斗爭是階級內部斗爭,在面對鬼佬的時候,咱們得一致對外”。
李夏聽了這話,輕聲嘆了口氣說“他其實真是個挺好的人啊”,說完,剛想抬頭問一句“你說是吧?”就見劉梟忽的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像是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現在的樣子,啞著嗓子沉聲說了一句“所以我一直很不甘心,我在想,這么優秀的一個人,怎么就因為救我而死了呢。我真的很不甘心,我想著,這里面一定發生了什么錯誤,我想啊,想啊,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他的信,知道他還沒有死,我特別高興,我以為,我終于不用在愧疚于過去了”說完,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哽咽地開口“但原來,我只不過,是又多欠了他一條命”。
李夏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劉梟,扒開他放在自己眼睛上的大手,坐起來抹了抹他的眼角,看著他,平靜而堅定地說到“劉梟,以前我姥姥跟我過一句話,她說,人越是窮,越是經歷過生活的苦難,韌性也就越大,他們心里都有桿看不見的秤,在做任何決定之前,他們都是經過了百般考慮,千般衡量的。他們做了,便是做了,不會后悔。所以我覺得,連杉他既然兩次都決定救下你,那么,就說明你真的值得他這樣去做,不管是因為你們的兄弟情,還是別的什么,既然他做了這樣的決定,那么,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辜負他,好好地離開這里,好好地活下去”。
劉梟看著眼前李夏難得嚴肅的臉,重重地抹了把臉,開口答應了一聲,低頭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個輕輕的吻,沉聲回答“對,我們要好好地離開這里,好好地活下去”。
李夏見劉梟這會兒終于放下心里的情緒,不禁低頭松了口氣,站起來望著身旁的水道輕聲問他“那我們現在應該怎么走?這里下去好像就是地下水道了”。
劉梟蹲下身子,將手放進水里探了一探,偏頭回答“順著水流走,只有這個辦法。既然有人知道這里有水下通道,你還在外面看到了那副字,那么至少說明,這里,其實真的有人逃出去過”。
李夏看著下面深不見底的水,點頭答應了一聲,剛想要邁步跳下水去,就被劉梟一把拉住了手,回頭看了他一眼,只見他站在原地,開口輕聲對自己囑咐“李夏,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真的走不到最后,你也一定要記住,不要放開我的手”。
李夏聽見這句話,也不知怎的,眼眶就這樣忽的紅了起來,重重地點了個頭,笑著回答他“好,咱們都不放開”。而后,雙耳一悶,沉入了冰涼的湖水之中。
兩人一路都是順水勢而走,但饒是如此,李夏還是慢慢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壓抑,水里的光線本就微弱,這會兒甚至已經漸漸成為了黑暗的虛無,身體像是進入了一個無聲的世界,耳邊除了自己游動的聲音,別無他響。
她到底不像劉梟身體素質過硬,屏息潛行了一陣就有些吃不住,胸中悶痛,腦子開始變得空白,像是快要暈厥過去,甚至因為忍受不住水下的壓力,輕咳了一聲。她開始有些絕望,平靜地看著身旁的劉梟,感到他抓住自己的手漸漸變得顫抖,那堅定的臉上似乎也出現了某種無助的表情,心里不知為何也突然變得酸澀了起來。
她想,如果命中注定,她李夏要死在這里,那么至少,她應該為劉梟、為自己,在最后留下些什么的,是留下一個笑容,一句“謝謝你”,還是一個吻呢。她想了想,微微地偏過了頭,艱難的將嘴唇貼在了劉梟已經暴出青筋的頸側上,滿足地笑了出來。
而就在她將手漸漸快要放開的時候,她猛的感覺自己被人一把抱了起來,一絲微弱的氧氣,從劉梟的嘴里緩緩傳了過來。而后,腦中的轟鳴瞬間消失,耳邊傳來劉梟的一聲大喊,兩人竟在這最后一刻鉆出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