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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睿忙道:“快拿進來!”
洛伽燈會是大楚三大燈會之一,每年九月十七,大楚都城內便會點起各式花燈慶祝洛伽仙子的生辰。據說洛伽仙子是天上司姻緣的仙子,她共有九種不同面容,平時只以假面示人。因此,這一日,都城之內男男女女都會帶著面具在城內賞燈、游藝。
明睿是最好熱鬧之人,雖說離洛伽燈會還有幾日,他早派人去定做好了面具。
“我喜歡這個蘭陵王面具。”明玉拿起其中一個,揚了揚道,“四哥,這個就送給我吧。”
明睿本是想在燈會那天帶這個蘭陵王面具的,但見明玉先選走了,只得另選了一個。他又問明玫和云徹:“六妹,云公子,你們也選一個吧,咱們結伴同去,到時可就熱鬧了。”
云徹想了想,看著明玉興奮明媚的笑容,點頭道:“如此盛會,自然是要去的。”
明玫平時雖然深居簡出,但既是哥哥的邀請,再加上她自己本也是少年心性,便也答應同去。
幾日之后,便是洛伽燈會之期。
這一日,夜色剛剛降臨,都城的各條巷道便都掛起了各式各樣的花燈。街上人聲鼎沸,各式的游藝活動布滿街道,有手工藝人的叫賣,也有猜燈謎的,賣小吃的,還有幫人解簽算姻緣的。
明府的燈船早早邊等在了河道中,明睿著一身青灰色暗紋長衫,帶的是上古刑天面具;云徹身穿月白長袍,氣度雍容,他今夜帶的是軒轅面具;明玫衣著明艷,襯得她如盛放桃花一般,而明玉仍是素凈的長裙,衣袂飄飄,帶上了蘭陵王面具,站在明睿和云徹面前的時候,兩人都是一怔。
明睿呵呵笑道:“九妹,你帶著個面具倒還挺配,看來我割愛讓給你也是值當的。”
明玉的臉都被面具遮住,唯能見一對靈動雙目,她拉著明玫道:“六姐,我聽四哥說往年燈會你都沒什么大興趣,怎么今年倒愿意出來了?”
明玫笑道:”前兩年你跑了出去,我自然是無趣,今年燈會你既有興致要逛,我自然是要陪你的。”
明玉聽了,摟著明玫道:“我就說六姐待我是最好的了。”
明玫淺淺一笑,目光卻飄向了站在一旁的云徹。
小春兒將燈船上的大小事宜打點妥當后,便請他們上了船。
秋日的夜晚,涼風習習,河道上皆是都城中名門世家和權貴財閥的燈船,一時間河面上燈火搖曳,令人迷醉。
四人進了船中,中央是一座矮幾,上面備著些精致酒菜,另一邊是一張檀木桌子,上面擺著一張古琴。明玫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今夜船上備琴,自是為她準備的。明睿三人在矮幾落座,明玫則走到琴旁端坐,纖手輕撫,悠悠樂聲如珠玉落盤,又如淙淙泉水,令人沉浸其中。明睿忍不住清嘯相和,一時間船中古韻悠揚,眾人飲酒賞樂,好不風雅。
一曲罷了,只聽外面河道上的樂聲也漸漸多了起來,明玉喝了些小酒,想出去透透氣,明睿則想出去瞧瞧熱鬧,于是四人一同走到了船艙外的甲板上。
今夜月色甚好,融融冷月映射湖中,陣陣夜風拂面,吹起少女的幾縷發絲,看的人不由有些心旌蕩漾。明玉伏在船欄上,看著天上清朗明月,不由想起了云水鎮來。老白、小吉,他們現在也不知道怎么樣了,日子過得是不是好。離開他們也快要差不多一個月了,她時時還是會想起他們,想起她在云水鎮生活時的那段日子。雖然自力更生,沒有什么富貴可享,可在明玉的心底深處,卻更喜歡那樣無拘無束的鄉野生活。若是她生來便是小九,那該有多好!
“小玉,你在想什么?”云徹見明玉愣怔發呆,不由問道。
“我只是想起了云水鎮,云徹,你說我走了之后,老白還有小吉,他們會想起我嗎?”
云徹淺笑:“自然會,沒有你,他們倆斗嘴了都沒個勸架的人。”
明玉想起他們倆雞斗蜈蚣的樣子,不由撲哧笑了出來。他們生來就是簡單的人,那樣簡單的生活自然最適合他們。而她,生來是明國公府的九小姐,她再想逃離,最后還是要回到自己的身份,過本就該是自己過的日子。
“對了,你的那個兇巴巴的玄義呢?”明玉想起已是有幾日沒見他了,這個人神秘兮兮的,一會兒出現,一會兒消失,這幾天又不見了人影。
云徹道:“他同你的烈風一樣,都是暗衛,雖你瞧不見他,但他一定就在我附近的。”
明玉朝四周瞧了瞧,似乎是想知道,那個玄義究竟是藏在哪兒了。
明玫笑起來,說道:“小玉,既是暗衛,又怎么能輕易被你找到。你真想知道,下次你可以問問烈風,到底暗衛喜歡藏在哪里,既能保衛主人的安全,又不會被發現。”
說起烈風,明玉忙問:“難道烈風現在還是我的暗衛?”
明睿道:“你都回來了,還需要暗衛做什么?烈風自然是撤下了這個擔子了。”
明玉“哦”了一聲,想起若是整天身邊跟著個暗衛,真像被人監視一般,現下烈風既是撤下了,那她也舒了一口氣了。
說話間,東面河道駛來一艘富麗堂皇的游船,船上皆是錦衣華服之人,船艙里歌舞、樂聲不絕,賓客們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云徹看了一眼,便轉過了臉,明玉厭煩這等嘈雜之聲,便朝明睿問道:“這是誰府上的船,怎么這般吵?”
明睿瞧這船頭飾物以及船上眾人的做派,便心中有數了,他本不想說,但明玉既問起,他便答道:“是淮王府里的船。”
明玉聽了是淮王府里,頓時變了臉色,原本的好興致似是被一掃而空,拂了拂衣袖懶散道:“好沒意思,我先進去了。”
明玫也板起臉朝明睿道:“四哥,你可別怪妹妹說你,你是知道的,小玉最討厭這個淮王,你提他做什么呢?”說著,也跟著明玉進了船艙。
云徹疑惑問道:“怎么小玉一聽淮王便如此不高興?這是什么緣故?”
明睿知道自己嘴快,也有些后悔,便對云徹道:“云兄有所不知,這個淮王是圣上的十皇子,生母是眼下最得寵的木貴妃。只是淮王殿下生性懶散,不喜政事,只愛與朝中大臣結交玩樂,他如今與朝中炙手可熱的景王殿下可是關系十分密切。兩年前,太后壽辰,我家府里的女眷都在賀壽之列,大姐、三姐、六妹和九妹都一起進了宮。那天也不知道怎么陰差陽錯,那淮王殿下便相中了小玉,并去想木貴妃請求,說是想要娶小玉為淮王妃。”
云徹皺了皺眉,兩年前太后的壽辰他也是在的,過后也確實有聽過淮王娶妃之事,當時他的母妃不過當笑話一般講給了他聽,還說,明侯才不會那么糊涂把女兒嫁給這么一位不長進的親王。那時候,他并未放在心上,后來這件事也似乎是不了了之了。今夜聽起這樁舊聞,沒想到淮王當時看中的竟是明玉。
“那后來呢?”
“后來,木貴妃便先派了人到我家來探我爹的口風,我爹當時回復木貴妃說九妹年齡尚小,怎能談婚論嫁,更何況家里前頭還有未婚嫁的姐姐呢。”明睿接著說,“木貴妃也不是省油的燈,便回復我爹說是不打緊,可以先替明玫議親,至于小玉的婚事,定下來就可,晚兩年過門也是不打緊的。”
“那明侯如何回復?”云徹問。
“說來也奇怪,我爹當時什么也沒說,倒是跑去勸小玉不如應了這樁親事,還說淮王雖不夠正派,但好歹也是個得寵的親王,小玉將來過門就是王妃,也沒什么不好的。小玉聽了氣極了,說什么也不肯嫁,還和爹爹吵了一架,后來便離家出走了。”
云徹心道,母妃說的一點兒沒錯,明侯可是個明白人,他不想得罪貴妃,更不想等貴妃請下了圣旨使事情變得無可挽回,他深知明玉的性子執拗,是個寧折不彎的人,便故意激她,縱容她離家出走,這樣說來也不過是小孩子鬧脾氣,于侯府沒有任何損害,還護全了小玉。
“云兄,你怎么了?”明睿見云徹低頭不語,以為自己哪里說錯了。
“沒什么,我只是在想,小玉這一走倒也好,如今時過境遷,那淮王自是早已忘記了小玉,只怕府中也早已立了妃了。”
明睿笑道:“那是自然,小玉走后沒多久他便娶了中書令曹大人家的千金,只是小玉對這淮王的厭憎之情,我看到了今日還是有增無減。”
云徹也并不喜歡淮王,更不想讓他在這里見到自己,便對明睿道:“既如此,別讓他掃了咱們的興致。前面就是寧安街,不如讓船只靠岸,我們上岸去觀燈如何?”
明睿也正有此意,便連忙吩咐船上下人改道靠岸,一邊又進去拉明玉和明玫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