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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樊長使很有些可憐,她的身子時好時壞,人又怯懦,孩子被她養的跟她一個模子里出來也似。羋姝看著公子通說:“你也是的,這好歹是大王的血脈,你缺什么,就該理直氣壯的要。內府要是敢敷衍,我第一個不放過他們。你也想一想,自己柔順馴服也就罷了,通兒是男孩子,他比蕩兒還大著一些呢,長得卻比他小了不少!”
樊長使低頭,不敢吭聲。羋姝拿這種軟弱的女人也沒辦法。羋姝陪樊長使坐了一會兒,剛好趕上內府送東西過來,就隨手翻看幾下。一看東西雖然是份例內的,但是花樣卻陳舊。
玳瑁眼睛一瞪:“這幫人真是貪心不足!王后,這雖然是份例規定的料子,但是卻是庫房里積年的老貨。奴婢記得這樣式是咱們楚國的,早十年前就有了。流到秦國就算是得兩三年吧,那這也是壓了五六年的東西。聞聞,一股子霉味!”
羋姝嗯了一聲,對樊長使說:“這上面玳瑁比我懂得多,她說這是五六年的舊物,那就定然是了。都怪我疏忽,我對衣料花樣當真是一竅不通,竟叫那些個奴才唬了去。”
樊長使連忙說:“這不干王后的事。您要管著后宮,這些小事哪能樣樣注意。那些奴才們,憑你多嚴的規矩,他們也總能尋到空子撈一筆。我也知道,這定然是有人貪了新的,就拿了舊的來頂替。但是花樣雖然不新鮮,但料子卻是好的,洗一洗一樣用,和新的也沒什么差別。”
羋姝搖頭說:“好的規矩,就是要讓人沒有漏洞可鉆。回頭加上了,發給各宮的必須得是近兩年的料子,不許送了舊的來。規矩都是一點點完善的,若規矩完善的好,監管上就能少費許多心思。”
“王后說的是。”
通兒身子太弱,什么都比尋常孩子晚,到如今力氣也不大夠,坐上一會兒就疲累。樊長使看他坐不住了,就叫一個丫頭和乳母帶他下去休息。羋姝問玳瑁:“到是要想個法子,樊長使性子和順,你平時也多看顧些,莫叫人欺負了去。”
玳瑁應下了。不想樊長使主動說:“妾身到有個主意。”
“哦?”羋姝問:“說來聽聽?”
樊長使起身,行了禮才說:“這后宮里頭,憑誰都不敢糊弄王后。妾身斗膽,想求王后指派個陪嫁過來。”
羋姝一愣:“指派陪嫁?”
“這可不行!”羋姝斷然拒絕。哪里有這道理,這可不是明目張膽的欺負人了?
樊長使一雙含情目轉瞬間就盈滿淚水:“求王后垂憐!臣妾性子軟弱,哪里拿捏的住那些人?東西好壞臣妾自己是無所謂的,就是通兒……”
羋姝不知說什么好。樊長使這性子她清楚的很,的確壓制不住那些攀高踩低的奴才。可是往嬪妃宮里塞陪嫁,這看上去就欺負人!如果想拿捏后妃,她自然的自己的手段,可偏不是用這種法子。她揉了揉額角,無奈地說:“我知道了。只是我的陪嫁我不能給你,不然容易出事端。你放心,你這里我會想個法子。沖著通兒是大王血脈,我也不會不管的。”
王后一走,樊長使的一個丫頭就說:“長使也是的,王后待您再好,您也不能要人家的陪嫁來呀!如今二人倒是不相干,可若將來咱們公子……那長使可不是將脖子送到王后刀口下了?”
樊長使拿起一邊的針線,板著臉說:“左右我不奢求什么天大的榮寵,反而是在王后手下日子會更好過些。至于通兒,你也看到了,通兒身子這么弱,我只要他平安長大,就心滿意足了。給王后做的這衣裳再有個七八日就能繡完了,到時候我親自給王后送去,希望她能喜歡。我和通兒將來,還要指望著王后過日子呢。”
那個丫頭還有些不甘心,正好另一個丫頭拿了熱水進來。她不再多嘴,只一扭身就出門去。后進來的丫頭給樊長使添上茶。樊長使停下手中的活計,重重地嘆氣。
“長使,可是那丫頭又來說什么了?”
樊長使擰眉,無奈地說:“是啊。不是自己的人,到底不貼心。人人都說我怯懦,可是我勢單力薄,母族又不能依靠,不處處低眉順眼的又能怎樣?”
“長使不必憂心,您瞧那衛美人,從前不也是如此嗎?”
提起衛美人,樊長使就發自內心的笑:“可不,現在她可光彩照人了!從前也只有她,常常來我這里。兩個清閑人,湊在一處。只是她現在管著事,也沒什么時間來了。”
“她不來,咱們可以去啊!衛美人心思細巧,長使手藝頂尖,若能把衛美人的細巧心思,搭配上咱們長使的頂尖手藝,您繡的這袍子,還不得連神仙都喜歡?”
“你呀,就是嘴皮子利落。也好,你隨我一同去吧!”
羋姝當日有意走了極端,直接禁閉了羋月。她動作過大,那被篡改過的命軌受阻,慣性開始給她施加壓力。
羋姝這幾日總覺得身上有些不大舒服,好像有什么東西縈繞在四周,若有若無的壓制。左右這些日子秦王正在鬧脾氣,她索性稱病閉門不出,自己關起門來思量。這次冒險觸動命軌,一來是為了試探如今慣性有多大,沒有了決定性的選擇,命軌會不會自己把結果扳回來,二來也是為了以防萬一,避免自己受將來可能發生的事牽連。
她的思維與常人不同,大約因為本體就是‘拼湊’出來的,她也總喜歡把東西分成一塊塊來看。桌上被她隨手七零八落地擺上了許多竹片珠子,每個都代表著一個人或者一方勢力。秦王來時就看到一個美人,懶懶地斜倚著,目光好似落在桌子上的珠寶上,又好像其實什么都沒看。
“王后在做什么?”
羋姝回過神來,面色難掩疲憊:“大王今日怎么沒在承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