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羋姝拭淚后說:“大王明鑒。臣妾即是大秦后,又是楚國女。如今夫家和娘家打起來,實在不知要幫著誰才對。如今姝兒處處為難,姝兒有心偏袒夫家,卻又如何能將母國養育之恩拋諸腦后?羊羔跪乳,烏鴉反哺,若羋姝不顧養育之恩,就是大不孝!羋姝德行有失,又如何配當大秦王后?”
羋姝說道動情處,垂淚不止。
秦王重頭腦而輕顏色,羋姝入宮以來,逐漸顯露出的心智與手段,正是秦王所喜。不知不覺間已在秦王心中樹立了聰慧敦厚的形象,秦王也漸漸對她上心。如今她進退維谷,所言之憂慮也并非空穴來風,秦王對她也感到憐惜。就在秦王權衡取舍如何能在不傷害秦國利益基礎上,稍稍保全王后顏面之時,玳瑁抱著蜜罐子強闖進來,剛一進殿就撲倒在地,嚎啕大哭。
“求大王為王后做主!”
玳瑁將蜜罐子向前推一推,聲嘶力竭地哭號到:“大王明鑒,魏氏姐妹方才到王后的椒房殿,肆意譏諷羞辱!更說這送來的棗花蜜安神有奇效,唯用喝了這個,王后才不會因被眾人甚至大王嘲笑而如坐針氈夜不能寐。她們言語不敬,更貶低王后腹中子,預言說他將來也是被眾人恥笑的命兒!”
秦王此時正格外憐惜王后,聽了玳瑁的話,雖不至于盡信,但總不至于在朝堂上非要論個真假。秦王想,若此事不實,回頭找個機會抬抬手放過去就好,于是故作震怒,拍案而起,道:“魏氏放肆!”
玳瑁更加泣不成聲:“大王,她們走后王后就因傷心羞憤而腹痛。婢子好容易才安撫下來,可是這罐子里……”說著,玳瑁抓起罐子用力摔破。淺褐色的棗花蜜里,幾只白花花的蛆蟲正奮力蠕動。惡心的連朝堂上數位大臣都作勢欲嘔,甘茂等人憤而起身,向大王進言說,魏氏婦人,以下犯上,德行不堪。
秦王氣的雙手發抖。他一直知道魏夫人不滿羋姝坐了王后之位,更幾次在后宮之中生事。他因怕牽連華兒,也是顧及重臣公孫衍而多加忍讓。王后一向大度,時常勸諫他為了籠絡重臣而多多寵愛魏氏。他有時偏袒,王后也從不抱怨。如今這罐子里竟有蛆蟲,他氣頭上如何也想不到玳瑁能有天大的膽子在御前作假,只以為魏氏得寸進尺,挑釁羋姝謀圖后位。可謂狼子野心!秦王大聲喝道:“來人!將魏夫人給寡人拿下——”
“大王不可!”羋姝大聲喊到:“大王!是臣妾德行能力不足以讓魏夫人敬服,臣妾這第三件事,就是懇請大王立魏夫人為后。”
公孫衍眉毛一動,張儀看了個真切,搶先站起來說:“大王,王后身懷六甲,若動怒恐怕有流產的危險。婦人生產艱難,一不小心就一尸兩命。魏夫人也是生育過的人,不會不知道。臣以為,魏夫人今日實非以下犯上,而是有意謀害王后和嫡子,形同謀逆!大王——明鑒!”
公孫衍立刻跳出來與張儀舌辯,指出魏夫人管理后宮時,后宮從未出錯,意指羋姝能力不足。又有出身魏國的微末小臣說,既然羋姝有自知之明,則該順勢廢后,改立魏夫人。
秦王環視,朝堂上附和公孫衍的小臣,無不是出身魏國,怒氣沖沖說:“寡人對魏氏的德行心知肚明!從前虢美人之死,樊長使摔倒險些流產,乃至于推立華兒為太子,樁樁件件都少不了那婦人的身影!蛇蝎婦人,身在后宮卻四處勾結,染指秦國朝政,寡人如何能容。來人——”
“大王!大王若仍敬我為妻,就請大王不要如此!”羋姝再次攔住秦王,聲聲血淚:“自古以來子憑母貴。魏夫人失勢,華兒將來堪憂。華兒剛剛為秦國開疆拓土,立下戰功。大王,臣妾不能讓他,在外流血征戰,歸家還要憂心生母境況。只要大王一日承認我是你的妻,作為王后,我就有責任叫我的孩子們都不受委屈!”
末了,羋姝整理袍袖,端莊一禮:“臣妾,跪請大王,勿要插手臣妾處置后宮事!”
羋姝一番話聲淚俱下,更是倍顯自身大度與寬仁。
秦王立于階上,深受觸動,雙目似有淚光。
公孫衍心知大勢已去,搖頭嘆息。
張儀眨巴著小眼睛,心里暗笑,王后就這么把‘廢后’抹平,還變成了掌握后宮權利不叫大王插手,那些不清楚這婦人小心眼處的大臣們還都覺得合情合理。他搖搖頭,抓住時機再次上前:“大王,王后寬和,對諸公子都視為己出。自來嫡母少有愛護庶子如此,王后更能不計前嫌。王后仁德啊——王后愛護大王的子嗣,有母儀天下之風范!臣——敬服!”甘茂等人齊聲附議,皆說應當傳揚王后美名,以教化民眾。
最終秦王允諾,不降魏夫人位份。但將其禁閉與居所內,永不得出!
一番表演說唱俱佳,張儀應和的又是時候,羋姝終大獲全勝。她悄悄與玳瑁對視,玳瑁點頭,伏低身子,羋姝順勢‘暈’到在她身上。余光看到秦王面色劇變,竟不顧身份搶下臺階,親自將她抱起,并急切地命令:“快傳太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