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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飛正在與國防部維和辦的官員通電話。
對方告訴了他,這次事件發(fā)生后在世界上引起的一些反響。
聯(lián)合國秘書長、聯(lián)合國停戰(zhàn)監(jiān)督組織、聯(lián)黎臨時部隊司令部,都在得到衛(wèi)星照片的證據后,第一時間發(fā)表聲明,強烈譴責了以軍空襲希亞姆致使四名正在哨所執(zhí)勤的聯(lián)合**事觀察員不幸遇難的暴行。
以色列方面對此給出的解釋是,這次事件是“誤炸”。以空軍的空襲目標,本來是真主黨的某火箭彈發(fā)射陣地,但是真主黨軍隊經常會在靠近聯(lián)合國組織的地方進行發(fā)射。所以,“誤炸”的責任不在以方,黎巴嫩真主黨的“恐怖行為”才是罪魁禍首。
黎巴嫩真主黨方面,對此予以了駁斥,并指出自本月爆發(fā)沖突以來,以色列的空軍轟炸、海軍封鎖,從不顧忌黎巴嫩的民事設施,并投擲了許多集束炸彈,已經造成了黎巴嫩境內數(shù)百平民傷亡。
況且,以色列這一次,不僅僅是空襲了一個聯(lián)合國的觀察哨,它還以炮火封鎖等方式,圍困了聯(lián)合國駐黎部隊的一些兵營。這也引起了聯(lián)合國成員國的普遍不滿。
對于國際社會對以色列的譴責和批評,這一次就連一直堅定不移地支持以色列的美國,以及前兩天還認為以色列對黎巴嫩真主黨的挑釁采取還擊行動無可厚非的一些歐盟國家,也都無法再為以色列說好話了。
他們紛紛對此事表示了遺憾,并希望以色列方面盡快對這次“誤炸”展開調查,給聯(lián)合國一個合理的解釋。
諸如德國等一開始就不支持以色列的國家,更是紛紛要求軍力占壓倒優(yōu)勢的以色列方面,立刻停止軍事行動,停止在黎南部地區(qū)制造更多的人道主義災難。
以色列應該和黎巴嫩真主黨進行談判,以尋求和解的方式。
在各方的壓力下,以色列軍方發(fā)言人只是表示,會配合聯(lián)黎部隊。對其救援希亞姆的人道行動給予便利。但是,它并沒有提到會停止空襲轟炸。
中國國內在接到聯(lián)合國停戰(zhàn)監(jiān)督組織的通報后,第一時間發(fā)表聲明,強烈譴責這一襲擊中立的聯(lián)合國維和人員的卑劣行徑。
軍方已準備追認馮垚為烈士。并將派出一個處理善后的六人小組,乘專機飛往距離事發(fā)地最近的以色列特拉維夫國際機場。
因為聯(lián)黎部隊會在希亞姆裝殮了四名遇難者的遺體,然后將靈柩運到特拉維夫,再移交給各觀察員所屬國家。
蒲英作為烈士遺孀,也應馬上趕往特拉維夫。軍委為此特別下令黃山號,立刻從塞浦路斯至敘利亞拉塔基亞港的航線上轉而南下,駛向以色列海域,護送蒲英到特拉維夫。
戎飛復述了一遍后,請示道:“我是烈士的生前好友,也是蒲英的上級領導。我希望可以陪同蒲英一起前往以色列,并護送烈士的靈柩回國!”
“同意。我們也是這么考慮的,所以總參還多派了一個人隨專機過去,就是為了接替你和蒲英在黃山艦上的工作。”
“那就這么說定了!”
戎飛想了想,又遲疑地問:“請問首長。你們通知烈士的父母了嗎?”
“暫時還沒有……”
對方的話還沒說完,戎飛就被突然走進通訊室的蒲英奪去了手中的話筒。
蒲英急切地對著話筒說:“不要!先不要通知馮垚的爸媽!”
對方愣了一下后,才說道;“蒲英同志?聽說你剛才暈倒了,你現(xiàn)在還好嗎?”
“我沒事兒!”
蒲英剛才沖進來時有點急,微微還有些喘氣,“首長!馮垚的爸媽,都快七十歲了!這個消息。還是不要,那么快,告訴他們!你看,連我一聽都受不了,何況他們那么大的年紀……”
“我們也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沒有電話通知。而是派了專人趕往南京,準備當面告訴兩位老人。就為了這個原因,國內的新聞聯(lián)播,到現(xiàn)在還沒有報道這件大事呢。”
“已經派人去南京了?”蒲英沉吟了一下后,說道:“首長。我能不能有一個請求?”
“當然可以!”
國防部的官員馬上打起了精神。因為一號首長在凌晨知道這個噩耗后,也對馮垚的遇難表示惋惜,并且親自指示相關部門要辦好這位維和英雄的身后事。如果烈士的家屬有任何困難和要求,都應盡量予以解決和滿足。
但這位官員完全沒料到蒲英會說出那樣的話。
只聽蒲英緩慢而清晰地說道:“我想,與其讓我在以色列等著聯(lián)黎部隊移交他的遺體,不如讓我自己親自去一趟希亞姆!我想親自確認馮垚的死訊后,然后再、由、我、親自告訴馮垚的爸媽——首長您看,這樣可以嗎?”
“這……”
那官員有些犯難了,猶豫地說:“蒲英同志,你是不是,對馮垚同志的犧牲,在心理上還不能接受?”
“是的!我只知道,有句話叫做——生要見人,死要見……尸!”
蒲英一口氣說完,閉了閉眼睛,半響才睜開眼睛接著說道:“不管怎么說,沒有親眼看到他的……他的遺體,我都不會相信他已經死了!”
“那……好吧,我理解你的心情,我會幫你聯(lián)系聯(lián)黎部隊,更改行程。還有,我也會通知南下的同志,先不告訴馮家二老這一切。”
“太謝謝您了。”
蒲英松了口氣——至少,上了年紀的公公和婆婆,暫時不用知道這么殘酷的事情了!
馮垚以前和蒲英閑話的時候,常常說起自己沒有一直陪伴在父母身邊,欠缺了傳統(tǒng)的孝道。
蒲英知道馮垚其實和家人的感情很深,所以,如果讓他的父母經歷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痛苦,那馮垚就是死,也一定會死得不安心吧?
況且,從認識馮垚的父母開始,蒲英就很佩服兩位老人的正直無私。對他們的謙和親切充滿了孺慕之情。結婚后,她更是把馮垚的父母當做了自己的父母。
不管馮垚活著,還是死去,蒲英都會代替馮垚去孝敬二老一輩子。所以她才會想到暫不告訴老人們這件事。
因為,她心中還存著一線希望。
她希望,是前方的戰(zhàn)火使交通和通訊出了差錯,馮垚的死訊,也許只是個以訛傳訛的假消息!
他其實并沒有死!
那當然不該讓公公婆婆接受一次沒有必要的痛苦了!
就算馮垚真的死了,到時候由蒲英來告訴二老這個消息,也會比外人更好一些。
因為,她還有一個可以安慰二老的底牌——那就是她肚里的孩子!
這個孩子,是蒲英現(xiàn)在一切勇氣的來源,讓她沒有被悲傷擊倒。
她相信。這個給她帶來了希望的孩子,也一定可以化解爺爺奶奶的悲傷。
自從蒲英暈厥醒來后,她就表現(xiàn)得很鎮(zhèn)定。
甚至當她看到聯(lián)黎部隊傳過來的希亞姆空襲后的衛(wèi)星照片,看到那個建在小山坡上的聯(lián)合國觀察哨所的二層小樓,完全變成了一片瓦礫堆的照片后。蒲英的表情也非常平靜。
戎飛見到她這么平靜,反而有些擔心了。
他知道,有些人在遇到接受不了的痛苦時,就會在心里拒絕承認那是事實,并找出種種否定的理由。
蒲英大概也是這樣,心里抱著馮垚沒有死的幻想。
但是這種心理保護,只能起效一時。一旦讓她親眼目睹血淋淋的現(xiàn)實,她很可能就此崩潰。
戎飛和劉醫(yī)生商量了一下,請他也跟著一起去一趟黎巴嫩,好應對蒲英的突發(fā)狀況。
由于黃山號本來就在距離黎巴嫩不遠的敘利亞外海,所以還不到中午,它就開到了黎巴嫩南部的納庫拉附近海域。這里。不時可以看到以色列的軍艦來回巡弋,它們正在封鎖黎巴嫩的港口,
納庫拉是聯(lián)黎部隊司令部所在地,但是黃山號的官兵們從船上通過望遠鏡,都可以看見納庫拉一帶不時冒起的硝煙和戰(zhàn)火。也不時能看到以色列的軍機從空中飛過。
據說,納庫拉本市雖然沒有遭到空襲,但是它的郊外一直炮火隆隆。
在聯(lián)黎部隊的努力溝通下,以色列海軍讓黃山艦抵近了黎巴嫩海岸,但仍不許它靠岸。
蒲英和戎飛只好決定——乘坐艦載直升機,飛往納庫拉。
其實,蒲英原計劃本來是直接到希亞姆的。
但是前往那邊的道路,都處在被以色列連續(xù)空襲轟炸的地帶。聯(lián)黎部隊還在艱難地和以色列方面協(xié)商,希望他們能劃出一個安全窗口——暫停轟炸,好讓聯(lián)合國的車輛通過。以色列軍方卻以白天是壓制真主黨的最佳時間為由,不同意開辟安全窗口時間。
所以,蒲英只好選擇先到納庫拉,再匯合聯(lián)黎司令部的人,一起帶著棺木前往希亞姆,裝殮四名遇難的觀察員。
當她在電話中提出要親自去裝殮亡夫遺體時,聯(lián)黎司令部的人都有些詫異,因為前往戰(zhàn)區(qū)希亞姆的道路還是很危險的,所以他們派出去裝殮的人員,從昨晚到現(xiàn)在都沒能出發(fā)。
他們本想勸阻蒲英不要去,畢竟現(xiàn)場恐怕會極為血腥殘酷。這對失去親人后本來就很痛苦的人來說,更是一種折磨。
蒲英卻堅持一定要到希亞姆。
最后,聯(lián)絡官考慮到她是現(xiàn)役軍人,又是第一個趕到的遇難者家屬,可能心理承受力不錯,這才尊重了她的意見。
當戎飛站在蒲英艙室門口,等她出來一起前往飛行甲板的時候,忽然看見蒲英什么行李都沒拿,就是手里提了一個看起來很沉的帆布背包。
他急忙伸手過去,“我來幫你拿吧!”
“不用。”
蒲英將那背包抓得很緊,很快放在了自己的后背。
不過,戎飛剛才一抓之下,已經發(fā)覺背包里的東西形狀有點古怪,忍不住問道:“里面裝的什么東西?”
蒲英沉默了一下才說:“是我給……他帶的東西。”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