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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儀,你不用緊張。哀家宣你入宮只是想跟你說說體己話。順治十年,哀家在先帝壽宴上見過還在襁褓的你,太妃們都說你長得粉致玉琢,長大后一定是芳華絕代。現(xiàn)在看來,太妃們說的都是大實話。”太皇太后說著說著掩嘴就笑了,似乎在說著開心的往事。
“太皇太后的妙夸,芳儀失禮了。芳儀自小聽祖父說太皇太后氣質(zhì)超然,穎慧慈祥,又有非凡人能及的容人之度,今日芳儀有幸目見方知祖父說的也是大大的實話。”既然已經(jīng)身處慈寧宮,不妨哄哄這位深宮老太太博她寬顏一笑。
才話畢,這位老太太果真暢懷大笑,原本掩嘴白皙的手也很自然地放在軟榻小幾上輕輕拍了幾下,小幾上的茶水也在春心蕩漾。
“蘇麻喇,你看索尼把他的孫丫頭教得多伶俐,倒是會哄老太婆子開心。”太太似乎對于九歲的芳儀就能有如此機靈的表現(xiàn)深感意外,意外之中又透露出滿意。她只當(dāng)是孩童純真的童言無忌,卻不知道那對看似無害一閃閃的大眼里面藏在一個心機婊。
蘇麻喇也陪著老太太笑,有了個好的開頭,下面的交談就水到渠成,老太太不但問及家中的人是否安好,還問及芳儀日常起居作息愛好,她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整個慈寧宮一瞬間溫暖了起來時不時傳出愉悅的笑聲,廳中的銀屑炭燒得更加歡快。
正說到芳儀家中兄長是否婚配時,一道寒冷的軀體格格不入地出現(xiàn)在了慈寧宮,剛才一時的歡快瞬間消減不少。
芳儀瞇著細長的眼看著從門外走進的小男孩,好吧…她承認(rèn)是個和自己年紀(jì)相仿的小男孩。一身尊貴的金黃外袍在這寒冬臘月顯得有點單薄,行走時腰間的金鑲玉佩和小巧香囊環(huán)環(huán)撞擊發(fā)出清脆的聲音,尚算俊朗的臉卻紅潤白皙,直叫人想一親芳澤,幽深的黑瞳深不見底,皇家威嚴(yán)和不屬于這個年齡的成熟氣息渾然天成地散發(fā)出來。
他走到太皇太后跟前左右拂袖然后單膝跪下:“孫兒向皇祖母請安。”
太皇太后起身走過去單手虛扶起他,然后用手輕輕拂掉他肩上不小心沾到的雪花道“燁兒怎么穿得那么單薄,那些奴才是如何服侍的!”說這話時,太皇太后分明是在責(zé)備那些失職的奴才。
“皇祖母,燁兒剛做完早課,并不冷。”他恭敬地回話,這個年紀(jì)面對自己的皇祖母卻過分的恭謹(jǐn)沒有絲毫該有的撒嬌。這個天子活得真不是一般的規(guī)矩啊…被忽略的芳儀看見他們兩位祖孫情深一時找不到時機到底要不要向這位當(dāng)今皇帝行禮。
太皇太后摸到孫兒暖和的小手方緩和了臉色,一眨眼便恢復(fù)了慈愛的臉容向她招手:“來,芳儀。”
芳儀收回探索的視線,走上幾步,裝作一副稚嫩的模樣對矮自己半張臉卻身份無比尊貴被后世冠上一代英主的康熙大帝行禮:“赫舍里芳儀見過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赫舍里芳儀……”她的名字從這張溫潤的小嘴說出來,滑過芳儀的心扉竟酥酥麻麻的感覺。
那對幽深的黑瞳直直地打量著她,稚氣的臉上那幾粒麻子約隱約現(xiàn),傳說是這幾粒麻子決定了他承繼大統(tǒng),看來歷史還是真實有據(jù)可依的。
芳儀不知道眼前那個小腦瓜在想些什么,只知道一雙小眼睛在她身上想要探索些什么。換作以往芳儀早已發(fā)作,偏偏眼前的是天子驕子,稍有不滿意一句話便能輕易決定她生死。她可不想原本已經(jīng)短命的人生就在九歲這年就被扼殺了。
芳儀耐著性子保持著45度最佳微笑,直到她笑容快要抽搐之際,小皇帝終于打破了沉寂。
“朕曾見過你。”他說得很認(rèn)真,認(rèn)真得像說著事實。
蝦米?!見過她?開什么國際玩笑。她這個清朝貴族自有記憶開始她便未出過自家府邸,雖然她是在芳儀八歲時一次失足家中荷花池溺水而附上了自己的靈魂,但身邊的人都說芳儀從未私下離開過府邸,一直安份守在家中,今天也因逢太皇太后之命入宮說體己話。這個小皇帝一出口就說見過她,分明就是想打破本小姐的貞節(jié)牌坊。
“芳儀自有記憶開始便從未離開過府邸。”芳儀輕輕導(dǎo)出這樣一句婉轉(zhuǎn)的解釋,告知小皇帝可能是認(rèn)錯人了。如果在21世紀(jì)哪個荷爾蒙過剩的跟她說這樣的話,她必然會覺得這樣的搭訕非常過時而且不受用。
除去順治十年那時自己仍在襁褓之中眼前這位康熙弟弟還沒有出世參加順治帝萬壽宴的入宮記錄便是今天入宮,此外并沒有其他入宮的記錄,太皇太后也深知一直在自己身邊長大的孫兒不可能與這個從未入過宮女子見過面。
看孫兒一臉認(rèn)真嚴(yán)肅的樣子,太皇太后也只好說著話打發(fā)尷尬:“宮中女子繁多,孫兒也許見到的只是與芳儀相似的女子而已。”見孫兒仍然緊緊地盯著我,老太太只好先打發(fā)芳儀,“瞧哀家年紀(jì)大了,才聊了幾句已經(jīng)感覺有點疲憊,今日與芳儀說話哀家十分歡喜,蘇麻喇把哀家的如意扣賜給芳儀,今兒就讓芳儀且回府吧,路上好生照顧。”
芳儀手捧太皇太后賞賜的見面禮跪拜謝恩后方隨蘇姑姑走出宮門帶上梨花離開慈寧宮,她一步步地向前走并未回首,直到轉(zhuǎn)出宮門身后那道熾熱的目光才消失。
不知道為什么,他說他曾見過自己時候,芳儀的腦海飄過一絲奇異的想法,也許他真的見過她。可是在哪里見過,芳儀無處得知。
此次一別,再會不知期。但她也知道這絕對不會是最后一次見面,僅僅是赫舍里芳儀和愛新覺羅玄燁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