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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凝見谷睿這般躲過她的哀求,便知道他這是不打算為自己出頭了,心中閃過一絲悲哀,這就是她托付終身的人啊!她拋卻名譽和家人,付出了自己最為寶貴的青春,沒名沒分的跟著十多年,心甘情愿的為他生兒育女,可是他卻讓她受如此窩囊氣。
她可以為了他放棄官家嫡出小姐的身份,忍受著別人的嘲笑;可他連最起碼的體面也不能給她,因為反抗柳輕依不得,便讓她成了讓人瞧不起的外室,因為這樣她徹底被上流圈子給遺棄了,她不在是讓人稱羨的嫡小姐,而是一個見不得光的外室。
好不容易柳輕依死了,她也算是混出了頭,原本以為正室的身份是跑不掉了,可是因為她柳云初一番話,她不僅撈不到正室的身份,還得向一個死人行妾禮,這讓她心中怎么甘心?
可是再怎么不忿不甘,向柳輕依行妾禮,勢在必行了。整個屋子都靜謐了,都等待著舒凝的反應,她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別人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都是帶著恥笑的,好半晌她才平靜道:“今兒是我進門,雖然姐姐是不在了,可是這禮還是不能廢。”
見舒凝如此平靜的接受刁難,柳云初非但沒有高興,心頭反而更沉重了些,這舒凝果然是個厲害的,心性不是一般人能想象到的堅忍,這樣的人才是最可怕啊!以后對付她,還得多加小心才是,務必要一擊就準,否則很有可能會被她反過來揪住把柄。
柳云初仔細的瞧了舒凝一眼,見她確實沒有變現出任何不悅,便揚聲道:“請靈牌。”
廳堂外一身縞素的方嬤嬤走了進來,捧著一方靈牌,上面搭著一塊黑布,看上去莊重而肅穆,方嬤嬤掀開了胸前的那塊黑布,漆黑的靈牌上赫然幾個大字:安國將軍柳輕依之位。
舒凝一見她這個陣仗,便知道,這八成就是柳云初先安排好了的,還真真是好算計。她一雙美眸死死的盯著那張牌位,狠不得將它灼穿了才好。
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樣子,琦月、杜媽媽等人自然是明白了,柳云初這是要給舒凝一個下馬威了,不少仍舊忠心柳氏一脈的老人見到柳云初如此機敏懂事,心中自然也是跟著高興起來。
他們大都是在柳暮寒還在世的時候就進柳府當差了,也有不少是看著柳輕依長大的,除去看早早就“棄暗投明、另擇明主”的那些人外,剩下的人對柳府還是有著很深厚的感情的,可想著她柳云初是個莽烈沖動的性子,心中更加擔心她會吃了虧去。畢竟他們的姑爺有多不是東西,眾人都是心知肚明的,小小姐與她娘親的感情又好,若是一個沖動和她生父杠上了,光唾沫芯子都能淹死她了。
一個孝字大過天,就算是谷睿再怎么不是個東西,她也不能有違背他的地方。柳云初本就處在劣勢,加上谷睿又是個偏心的主,這還沒正式進門定名分,就想著給她們母女兩人抬身價,更是當著下人的面斥責柳云初,讓她難堪,免不得府中那些捧高踩低的下人越發怠慢起柳云初來。
一想到她尚還年幼,不僅失了娘親,還碰上個專門踩低她的父親,往后連個給她做主的人都沒有,往后要是谷睿為了官職,給柳云初許了一門荒誕的親事,那她柳云初這一輩子真算完了,可是柳云初的反擊出乎了大家的意料,不僅漂亮的給了舒凝母女一個下馬威,還讓谷睿沒辦法挑道她的錯處。
仿佛就是一瞬間,小小姐就好像長大懂事了許多,這讓老一輩的人在欣慰的同時還有些心酸。
尋常人家的女娃兒,在天真爛漫的年紀,應該是在爹娘懷中撒嬌的時候,可是因為家庭的緣故,柳云初不得不快速成長,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挑起整個柳府,時時刻刻提防著親生父親和外來女的算計......
琦月是柳輕依專門挑選出來,訓練好了放在柳云初身側的,于她而言,柳輕依就是她的再生父母。對于柳輕依,她永遠是尊敬的,夫人過世尚不足一年,谷睿就忙著抬新人,還是以正妻的身份進門,就不怕寒了人心嗎?
“方嬤嬤這些時日一直忙絡著修葺院子,方才又去請了夫人的牌位過來,想必是累了,接下來的事就由奴婢代勞了。”琦月說著便往方嬤嬤那邊走去。
方嬤嬤知道琦月是個穩重的性子,便將靈牌小心的放到了她的雙手中,然后叮囑道:“仔細些小姐的牌位,若是驚動了小姐的芳魂,你就是十條命也不夠贖罪的。”
方嬤嬤這話其實是說給舒凝聽的,意在警告她敬茶就好好的敬茶,莫想著借機耍些小把戲。舒凝心中郁結的氣更甚了,給死人敬茶她都已經忍了,沒想到居然還要被一個下人敲打,就算她方嬤嬤是柳云初的乳娘,可那也尊貴不到能夠敲打她一二。
琦月早已經捧著牌位往主位上坐著了,青菱也早有眼見的取來一個軟墊放在地上。杜媽媽見舒凝停在原地,便催促道:“舒姨娘,還是快些敬茶吧,小姐喝完了茶,奴婢還要將小姐的靈牌請歸位。”
舒凝一雙美眸狠狠的鎖著琦月,發現她并沒有絲毫的怯意,反倒是極為平靜的與她對視,這才不情不愿的往主位走去,然后跪在墊子上,接過一旁青菱遞過的茶,雙手奉上道:“夫人請喝茶。”
琦月將靈牌往胸前靠了靠,這才接過舒凝手中的茶,淺淺了的抿了一口,算作是替柳輕依喝過這口茶了。
“茶喝了,姨娘這名分也算是定下了,以后就請姨娘幫著夫人好生照料老爺一二。”琦月將茶盞擱在了桌子上,意味深長的道了一句。
“你這賤婢,真當我娘親是好欺負的?”谷鳶見舒凝不僅被迫跪拜敬茶,還被琦月一介丫鬟敲打一句,再也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
琦月自椅子上站了起來,道:“二小姐,方才姨娘敬茶不過是按照規矩來,并未有人逼迫她去,更別遑論欺負了她;而且,姨娘名分已定,你也是柳府的二小姐了,按照規矩是不能叫舒姨娘為娘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