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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景容給執歡置辦的醫館叫“有容醫館”,名字是執歡定的,取自“有容乃大”。
然在她定下這個名字的時候,蘇景容竊喜了許久,在他看來,此“有容”是有他蘇景容的意思……
執歡取此名無他意,心中坦蕩,自然也就不管蘇景容如何想了。
醫館剛開張時,來的人都是熟知原醫館大夫的病人,以為原醫館的大夫還在,然看到執歡的時候就搖頭晃腦的走了,顯然是不相信女子也能行醫。
第二天,醫館的人越來越少,第三天第四天醫館幾乎可以用“蕭條”來形容了。
而執歡坐堂給人看病把脈的人,屈指可數,大多是遠道而來發現不是原來的大夫了,又覺得不能白來,便隨意看看。
而醫館換了東家換了大夫的消息也不脛而走,很快有容醫館除了管內的掌柜和藥童以及執歡和蘇景容,便再無他人蹤影。
執歡看著空蕩蕩的醫館,心中不免欷歔。猶記得幾年前,巫赫帶著他們初到連城時,醫館一開始也沒有什么人,但后來連城內瘋傳醫圣到連城的消息,沒多久巫赫的醫館便人滿為患了。
她被譽為醫仙時日也不短,在連城也有名氣,別處知道她的人也不少,若是放出醫仙之名倒是能引來不少人,可她卻不能這么做,因為外人都知道醫仙容歡是醫圣巫赫的妻子。若是被別人知道醫仙離開了醫圣,還與別的男子一起開醫館,叫大家如何看醫圣?只會覺得巫赫頭頂上的“綠帽子”綠的發光。
執歡站在醫館門口,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嘆了口氣,她一介女流,有蘇景容在背后用金錢支持著她,在外人看來不過是男人的恩寵,女人想做點什么男人丟點錢玩玩……
想到這,執歡便更堅定了信念,決不讓人小看了她的能力。一定要把有容醫館的招牌打響,要長安城內的人記住有容醫館,只認有容醫館。
“李伯,在門口支一張桌子,寫塊義診的牌子,這段時日咱們醫館免費為百姓看病?!眻虤g回身對在柜臺后面打著瞌睡的李掌柜說話。
李掌柜聞言登時來了精神,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哎喲,這幾日沒什么人,沒事做都打起瞌睡了?!眲偛女敿业恼f什么來著,義診?腦子里把義診這個詞再過了一遍,連忙繞過柜臺出去,“義診好??!別看咱長安城還挺繁華的,但也有不少人看不起病啊?!?
執歡微笑著點頭,義診一段時日,主要目的是吸引一點人,醫好了人,別人才能道好,才能口口相傳她的能力。
李掌柜拉著小藥童從房內抬了張桌子擺在門口,又寫了一塊牌子,掛在門口,回來與執歡道:“當家的,現在天氣越來越冷了,桌子和牌子擺在外面就行,人就不用出去坐著了吧,萬一凍著了可就得不償失了。一會兒要是有人來了,我把人請進來,您說可好?”
執歡搖搖頭,“就坐外面吧,免得別人以為我們只是掛個牌子騙人。”說著把紗巾拿出,遮住半張臉,就往外走去,桌子上鋪了一張桌布,擺好了脈枕和筆墨紙硯。
看了看周圍,不管是擺攤小販還是店鋪商人,都探著腦袋往這邊看來。
執歡覺得有些尷尬,女子拋頭露面這種事情,確實太不合規矩,即便她面上有紗巾遮著……
可她已坐下,若是此時起身離開,豈不是叫人笑話?
所以,她還是硬著頭皮坐著,又故作自然的把那塊寫著義診的牌子往顯眼的位置擺了擺,坐直了身子等著。然,半個時辰過去,只有圍觀的人,卻不見誰來看病。
天也確實冷,她坐著雙腳已經有些沒有知覺了,再看看自己的雙手,已經凍紅,若是此時有誰來看病,她估摸著都沒辦法把脈……
李掌柜的也出來在當家的旁邊站著,他雖年齡不小了,可東家都還在坐堂,他又如何能在房內安然的坐著?遣了小藥童去喊蘇景容,自己則是在勸執歡,“當家的,就先進屋吧,你看這么坐著也沒個人,把自己倒給凍壞了……”
執歡搓了搓自己的手,確實有些僵硬,然就這么放棄,她實在不甘心。
“李伯您進去吧,外面怪冷的,我年輕身子骨好,在這里坐著不妨事?!?
李掌柜無奈的搖搖頭,這醫館才開沒人也是正常,沒有說開了醫館就有人來的,即便是義診,長安城的人們都會慎重選擇要不要讓個新大夫看病,何況這大夫還是個女子……
“當家的我想到一主意?!崩钫乒耠p眼一亮,連忙去隔壁借了個響器過來,“我估摸著啊有些人不識字,即便掛了牌子也沒用,不如咱們喊喊,指不定還會有人來呢?!闭f罷,木棰重重的捶在銅鑼上,然后高呼:“有容醫館義診三日,免診費免藥費,陸先生出馬保證藥到病除!來來來,看一看瞧一瞧嘞?!?
執歡捂著耳朵,那鑼聲真是震天響,估摸著隔壁那條街的人都會被引過來吧。
若是真的能引人來,她這位陸先生倒是要謝一謝李掌柜了。
“我們醫館不為賺錢,我們陸先生也不缺錢,只求行醫救世,減百姓苦痛,還大家康健身體?!崩钫乒窭^續敲鑼高呼。
果真,李掌柜這樣一喊,圍觀的人又多了一些,還有人面面相覷、竊竊私語,“這女子看病能行嗎?我可從沒聽說過有女子給人看病的?!?
有一人回答,“哎,你也太孤陋寡聞了,你可知醫圣巫赫之妻?那可是連城有名的醫仙,據說治好了不少疑難雜癥呢!”
“醫圣?。∵@我知道,那醫仙的事情我倒是不知道呢?!?
……
周圍談論的聲音更多了,話題全是連城醫圣巫赫和他的醫仙妻子……
執歡越聽越覺得不安,什么醫圣和醫仙感情極好這種話要是被蘇景容聽去了,定是要生氣了。
然,嘴巴長在別人的臉上,人家如何言論,她卻沒資格說的,也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又聽李掌柜喊到:“哎這位年輕人,你孤陋寡聞還不只是一點點啊,你不知道我們陸先生便是醫仙的入室弟子嗎?”
眾人又是一陣喧嘩,各言其論……
“什么!此話當真?可當真沒聽過醫仙收過入室弟子啊……”
“真的假的,你們家陸先生這么厲害?可我瞧著不過一介弱不禁風之女流……瞧著不像有本事的啊?!?
……
“瞧你這話說的,懂不懂‘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找個病人來給我們家陸先生瞧瞧,一試便知我們陸先生能力如何?!崩钫乒衤爠e人說當家的沒本事登時就不樂意了,幾乎是吹胡子瞪眼的朝那人喊去。
方才質疑之人正要說話卻被一個中年男子截了話頭去,“小伙兒讓讓、讓讓,這邊有老人哩,我們來看病的,別擋著道兒啊?!?
那人卻依然堵著,“我先到的,憑啥讓你?”
中年男子道:“我家老父親得的可是肺癆,你若是不怕染了,你就別讓?!?
那人連忙往旁邊跳開,一臉的晦氣模樣道:“讓你讓你,誰讓我懂尊老呢?!?
中年男子輕哼了一聲,扶著自家老爺子往執歡面前一坐,他站在一旁,彎腰極為恭敬的對執歡道:“陸先生可還記得我?有容醫館剛開業時,我帶著家父前來尋錢大夫看病,那時你告知我錢大夫已離開,后你幫我父親看的病開的藥。”
“陳大叔,我記得您,之前我與您說三日后再來看看的,您怎么沒有來呢?!?
中年男子慚愧的說:“前一段日子家里忙,我們又住在城外來城里不方便,所以耽誤了些時日,也不知家父的病會不會因此耽擱了,您幫家父看看吧?!?
他當然不會說因為不相信她才一直沒有來,之前取了她配的藥回去,并沒有打算讓老爺子吃,而是又配了另一家醫館的藥,只是家中夫人弄錯才吃了她配的藥。老人家意外的有了起色,還專門跑去跟那家醫館大夫道謝,結果鬧了烏龍,那大夫說藥吃錯了,他才知道這有容醫館的女大夫是個有能力的,這才重新帶著老父親再來看病的。
“無妨,我先看看吧。”說著搓了搓手指,回了些溫,那中年男子已經把老父親的手抬起來放在脈枕上,伸手給老人家切脈,過了一會兒又看了看老人家的臉色,讓其張嘴又看了看,“氣色是好些了。”
中年男子也點頭:“是啊,比之前好多了?!?
“老人家近期痰中是否還帶有血絲?胸部是否還有隱痛?”
那老人家捂著嘴干咳了幾聲,聲音嘶啞的開口:“血絲倒是沒了,只是干咳的時候胸口還是有些痛?!?
執歡心中已有數,笑道:“老人家放開心,得慢慢養,這個病也不是治不好,按照我的方子吃藥,慢慢會好轉?!碧峁P在紙上寫下藥方,一共兩張,遞給了李掌柜,對李掌柜道:“兩服藥分開,有茜草、三七的標注好,別弄混了?!?
李掌柜原也是個郎中,對醫藥的了解不比執歡差,只是年紀大了,經常忘事兒,尤其是把脈的雙手因意外而受傷,無法再繼續把脈,所以一直在醫館給人當掌柜,再配配藥。
“得嘞,老夫這就去。”
執歡點頭,再轉過頭看向中年男子,“先給你們配了半個月的藥,水煎服,一日一劑,早晚分二次服下。這半月內如遇咳血,便換那副帶有茜草、三七的藥,若見好便不必換藥。”
中年男子趕忙記下,“哎哎,陸先生的話銘記在心。”
說著要掏錢遞過來,執歡卻推辭,“陳大叔,今日我們有容醫館義診,診費藥費都不用,一會兒領了藥便帶著老父親回去吧,最好租頂轎子,免得老人家受了風?!?
中年男子感激涕零,之前還懷疑她的醫術,當時看完病付診費還十分不樂意,如今想來當真是慚愧。
等藥期間,聽旁邊有人議論陸先生,他道:“我家老父親看過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藥,唯獨這次吃了陸先生的藥有了好轉,陸先生雖是女子,可看病卻不比男大夫差。”
有一人小聲道:“我記得陳老伯之前走路都走不了呢,現在居然扶著還能走。”
“肺癆又不是雙腿殘廢,當然能走路了。”一人反駁。
“這話就錯了,陳老伯以前咳嗽的站不起來,更別提走路了,你看現在的陳老伯,咳嗽減半,才有力氣走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