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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連城。
城北一條比較靜謐的小巷中,一位老婦人拉著一個□□歲的孩子來到一家醫館門前。
黑色大門尚且緊閉,門上掛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今日外出,暫不開館”八個字,老婦人不識字,走上前去敲門,沙啞的聲音喊著:“醫仙,醫仙救救我孫兒。”敲了好一會兒,不見任何人出來開門,老婦人以為對方不愿給看病,著急的哭了出來,“醫仙救命,醫仙開開門吶!”
醫館隔壁是一家私塾,私塾中的孩子們正課間休息中,聽到了大門外的聲音,便喊了教書先生,教書先生出來打開門一瞧,正見到老婦人跪在醫館門口,哭哭啼啼,而她懷中的孩子似在熟睡。
“這位婆婆不用喊了,今日醫仙一家出去了,估摸著傍晚該回來,你要看病且要等等了。”
老婦人帶著孫子一路尋醫而來,每次都是因為沒錢而被拒絕,她已經絕望了,后聽人說這條巷子里有醫仙,不管有錢沒錢都會給治病,她才來這邊試試的,沒想到大門還是緊閉。見對面出來的教書先生這樣說,安心了許多,要不是因為沒錢而不給醫治,怎么都好,他們能等。
“先生,謝謝您,既然他們是外出,我就在這里等,等他們回來。”
“婆婆,你帶著孩子來我這里休息一會兒,今兒個太陽大,別中了暑氣。”
老婦人搖搖頭,“我在這里等就好,打擾先生您教課了,謝謝先生。”
教書先生見她堅持,也就不再勸她,還是好心讓學生拿了把傘給他們遮陽,端了碗酸梅湯出來給她和她的孫兒消消他們的暑氣。
直至傍晚,一輛馬車停在了醫館門前,老婦人迷迷糊糊的醒來,抬頭看向馬車,只見一個白衣男子下車來,一手開著車門,小心翼翼地將一個肉團團抱了下來,那肉團團頭頂綰著一個髻,兩條小麻花辮垂在肩頭,臉紅撲撲的,水靈的大眼滴溜著四處看,樣子可愛極了。
白衣男子抱著肉團團轉身就走,馬車上還有一孩子從車內爬出來,頭頂一髻,儼然小書生模樣。瞧著白衣男子抱著肉團團走了,氣鼓鼓的哼了一聲,然后身手麻溜的要爬下馬車,奈何半個身子還在車轅上,雙腳就是挨不著地,使勁兒蹬腿,可手就是不敢放開車轅上的凹槽,怕一放開就摔著了,一白衣女子從車內出來,一點也不擔心的瞅著孩子:“煥兒,說好做男子漢的,怎么這就不敢跳了?”
“娘親~”
女子從另一邊下了馬車,繞過來把孩子從車轅上抱了下來:“等煥兒再長大一點,自己跳下馬車好不好?”
“娘親不幫煥兒,煥兒也能自己下來!”小孩子落了地,頭一揚,十分不服氣。好似方才兩腿亂蹬拙計的人不是他似的。
“再把你抱上去,自己再試試?”
“就不勞煩娘親再費事一番了。”兩手一背,仰著頭轉身就走,兩腿頻率極快,似乎真怕娘親再把他抱回馬車上去。
白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近一段時間明揚遼晉兩國的容歡醫仙,也就是失憶不知自己到底是何人的陸執歡。
瞧著那小人兒跟個大人似的,她抿唇一笑,跟了上去。
執歡到門口時,抱著肉團團的白衣男子已經蹲下身查看了躺在門口的祖孫兩人,簡單詢問過后,對執歡道:“這孩子的病你來治,不是什么大問題。”
“你帶孩子們進去吧,這里交給我。”說著拍了拍容煥的頭,讓他跟上巫赫,而他卻不屑看巫赫一眼,自己邁著小腿進了大門。
巫赫抱著肉團團也就是執歡的女兒巫驪,隨后跟著。
老婦人聞言喜極而泣:“多方尋醫,終于尋得好人了!”
執歡扶起小孩子,帶著他們進去,笑的甜美:“身為醫者,自當行醫救人,不應唯利是圖。”
老婦人連連道謝,若非與他們對話,她會錯以為她見到的是神仙,出塵而不食人間煙火。
給老人家和小孩子看過后,執歡給他們開了藥方子,讓巫燼給他們抓藥煎藥,并安排他們在客房住下。
一切事情安排妥當后,執歡回到后院,巫赫正與巫驪玩著秋千,容煥雙手交叉在胸前,一臉不滿的看著那邊玩的不亦樂乎的兩父女。
執歡上前捏住容煥的小臉道:“要玩就去,做什么一副看不慣他們的樣子?”
容煥嘴巴一癟,似要哭出來:“娘親!為什么爹爹喜歡念兒不喜歡我!”
“因為你不是他親生的呀。”
容煥一臉“你不要欺騙小孩子”的表情,“娘親你忽悠誰也別忽悠我,不看看我是誰的兒子。”
執歡失笑,她可沒有說假話,一直告訴容煥巫赫不是他的爹。
可容煥就是不信,明明是巫驪的爹,怎么就不是他的爹了,他和巫驪可是龍鳳胎,一起出生的啊!
“你呀,是我們從外面草垛堆里撿來的,到底誰的兒子還真不知道呢。”
每次執歡這么說,容煥就會不理她好幾天,直至她承認說他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他才原諒她。
然而,今日執歡怎么也沒想到,容煥會這么說:“我看也是,爹不疼娘不愛,我還是從哪里來回哪里去吧。”說完垂頭喪氣的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巫赫雖和巫驪玩得開心,這邊的動靜也是一清二楚的,目光掃過容煥的房門,微微一笑,那臭小子還玩起了深沉。
不一會兒,容煥從房內出來,背上已經背著一個小包袱,還帶著一小斗笠,到了執歡跟前跪下拜了拜,“容煥謝娘親這段時日照顧,從今往后容煥便踏上尋親之路,生死與娘親無關,娘親您照顧好念兒,照顧好爹爹。容煥就此與娘親別過。”
執歡怔在那里,完全沒想到容煥居然有此行為。
容煥已經繞過她走了,她還沒反應過來。
巫赫一個箭步,旋身將那小人兒抱在了懷里,輕步回到執歡身邊,“莫再逗孩子了,哪天他當真走了,你可又要哭鼻子了。”
容煥癟著嘴,委屈的看著巫赫:“爹爹為何只喜歡念兒?”
“我何時不喜歡你了?你是哥哥,自是要讓著念兒。況且念兒以后是要嫁給別人做媳婦,不能一輩子在爹爹身邊,疼愛她多一些難道不是理所應當?”
容煥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念兒難道就非得嫁人么?念兒不嫁人,爹爹能不能也對煥兒一樣?”
“當然不能不嫁人,不嫁人的姑娘是要被人戳脊梁骨,你愿意別人說你的妹妹是沒人要的姑娘?”
容煥直覺的搖頭,“可是…”
“好了,去把包袱放下,陪念兒一起玩,如何?”
容煥眼睛一亮,從巫赫懷里下來,跑向自己的屋子,把身上的東西全部放下后,跑去與巫驪玩做了一團。
巫赫站在執歡身邊,笑道:“何必非要讓他認清自己的身世?這個年齡最需要父親疼愛,你卻總是打擊他。”若非她執意,他才不會配合她冷落容煥。
執歡嘆口氣,“他遲早還是要知道自己的身世的,不如早些讓他清楚,若以后再大些知道了,受不住打擊,我也心疼。”
“那就永遠不讓他們知道。”巫赫輕笑著,似是開玩笑又似是真的,“我就是他們唯一的爹。”
“這怎么可以?!”
巫赫笑笑:“有何不可?這連城中誰人不知你我是夫妻,還有一雙兒女?”
執歡默,自打來連城開了醫館,凡被他們醫治過的人都以為他們是一家人,出門就是他們一家如何如何,后來執歡知道他們誤解后想要解釋,卻已來不及了,她已無法向每一個人解釋這件事情。
巫赫也說不如就讓他們誤會著,總不叫外人說了閑話,畢竟她帶著倆孩子與男人住在一起太不合規矩。
為了孩子不被人戳脊梁骨,執歡也就沒再執著于這件事情。
總不能這樣拖累著巫赫,他已年過三十,至今尚未娶親,若不是他們母子,只怕早已成家立業,何至于是如今這副模樣?
“不用顧慮別的,你若在意,便嫁了我,讓我們變成名副其實的夫妻。”巫赫表情十分認真,卻在看到她震驚的表情,又換上了吊兒郎當的語氣:“別以為我看上了你,只不過是因為你的廚藝罷了,吃了這么些年你做的東西,再也改不了口味了。況且,我原本沒打算成家,娶你不過是不想讓兩個孩子受苦,也免得以后別人帶著媒婆踏破我醫館的門,你知道的,我怕麻煩。”
巫赫抬步走向兩個玩耍的孩子,口中還說:“考慮下吧,別讓兩個孩子一輩子活在閑言碎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