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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景容的父親蘇啟是個五十出頭的小老頭,自從蘇景容獨當一面后,這小老頭就辭了官帶著妻子慕云時常云游四海,說是年輕的時候許了慕云要“雙宿雙飛,比翼天涯”,自打蘇景容入了軍營,這二老沒法子只能從外回來,好生顧著家顧著蘇景華。
蘇景華的親事定下之后,二老就又有別的事情做了,老頭整天在園子里搗鼓木匠啊玩具之類,說是要給未來的外甥做木馬、空竹、陶響球、腰鼓、陀螺、萬花筒等等,老太太整日里帶著女眷們做衣裳,從奶娃娃開始做,做到十六七歲,要讓蘇景華的孩子都穿她這個外婆做的。
蘇景容班師回朝的時候,二老也立刻著手給他安排和駱汀蓉的親事,但蘇景容都給推辭了甚至還拿離家出走做要挾,二老沒辦法只能等蘇景華的婚事過后,再琢磨蘇景容的婚事,不然他們當真擔心這個小光棍再過幾年就真成老光棍了。
但兩位老人家死活也沒有想到,皇帝小兒不感念蘇景容的功勞也就罷了,居然給他賜了個棄婦!擱誰誰都不愿意嫁進來的兒媳婦是個二嫁的主啊!
故而,蘇景容回到府中時,只聽到蘇啟和慕云二人哭天喊地的不依,說什么非要入宮和皇帝理論去,就算不給駱家的姑娘駱汀蓉好歹也賜個黃花大閨女啊!
蘇景容坐在大堂中,一手拿著茶杯,一手捏著杯蓋,悠然自得的用杯蓋撩著浮在水面上的茶葉,蘇啟和慕云兩人的話,從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他差不多聽了一炷香的時間。
蘇景華也坐在堂中,雖然她早想過為兄長和執歡牽線,但她還沒開始著手準備,這邊圣旨就來了,她都有些措手不及,若不是下午因著父母的關系,她早就去陸府與執歡念叨個沒完了。
“執歡哪里不好?”蘇景華小聲嘀咕,這兩位老的啊,當真是變的快……因執歡救過蘇景華的命開始,兩位就對執歡特別好,后來發現執歡的性子不錯,就更喜歡了。當初執歡與江沛春義絕,兩位還替執歡不值,各種好言相勸,說什么以后會遇到更好的男子,沒想到如今遇到他們的兒子了,兩人反倒忘記了之前說的話。
慕云杏眸一瞪,怒指蘇景華:“你這沒良心的丫頭,這時候不幫為娘勸你兄長,反倒幫起他來了。”
“我沒幫誰,只是執歡很好,與哥哥也相配,你們二老干啥拆散人家?這可是皇上下的旨,還想反抗余地?”蘇景華嘟著嘴,不滿自家父母,自己臨了這種事居然反應這樣,叫執歡瞧見,豈不是傷心不已?
蘇啟吹胡子瞪眼,“皇帝與你哥哥關系好,定不會勉強你哥哥,當初長樂公主的事情不就是如此?”
此時,半杯子茶下肚的蘇景容終于開口了,“關系再好,他也是帝王我是臣子,抗婚這種事情一次就夠了,更何況這旨意是太后授意的。”雖然當初他確實請求皇帝下旨賜婚,皇帝說再等等,他以為是等時機,不曾想是皇帝暗中派了人故意給瑞親王放了消息,瑞親王才出了這個主意,讓陸執歡高嫁云中侯,試圖讓江沛春與云中侯對立。
也好在,瑞親王和蕭太后這么做了,最終受益的是他——蘇景容。
蘇啟和慕云聽到這話都錯愕了。
太后授意?如果太后牽扯這事兒,這件事情就沒有想象的那么簡單了。
蘇啟嘆口氣,找了椅子,一墩子坐了下去,似是思考了許久,才妥協道:“罷了罷了,你一說太后授意,我也就沒法子了。”
“這其中的利害關系,不用你爹說,我也知道。”慕云走到蘇啟身邊,捏著他的肩膀,又道:“執歡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剛義絕不久又被賜婚,怕是亂的很,過兩日嫁過來,都好生對待,別讓她委屈了。”瞧見蘇啟認同的點頭,她又補了一句:“畢竟做一枚棋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蘇景容和蘇景華均無欲望蒼天,母親對做棋子的感受似乎有深刻的理解啊。
第二天,執歡喬裝打扮了一下,偷偷的從陸府后門離開,去金龜廬與蘇煥之見面,她想著趁此機會與蘇煥之賠禮道歉,表自己并非誠心負他。
可是,蘇煥之沒有出現。
執歡在金龜廬中足足等了一日。
皇帝為她這個棄婦賜婚一事,轟動了整個金陵城,小到總角、大到古稀,紛紛在討論此事。
那些個未嫁娶的少男少女們更是憤憤不平,恨不能自個兒代替了她嫁給云中侯。個個都在說江家棄婦上不了臺面,配不上大晉第一英雄蘇景容。
聽著外面的流言,她心中沉沉的,卻還是要勇敢的面對。有些事已成事實,無法改變,那么只能去接受。
可她接受不了的是,沒有與蘇煥之當面說清楚就這樣嫁給蘇景容。
她甚至想過,蘇煥之在趕來金龜廬的路上,是不是聽到了那些流言,便暗自神傷的離開了,還想過是不是云中侯派人為難了他……
天色暗下來后,執歡不得不隨著陸府的人回去,那個人終究還是沒有出現。
執歡內心的愧悔更加深重。
著羅哲去尋蘇煥之,帶回來的卻是一紙書信,上面寫了一行字:聞卿嫁良胥,煥之愿成全。
看到這一行字的時候,執歡淚水落了下來,內心滿是愧疚和不安。
那個滿臉大胡子的人,雖然說話總是冰冰冷冷的,可她感受的到他的細致和溫柔。
她后悔了,后悔那日拿他擋江沛春,如果當初她說話經過大腦,沒有說出那樣的話來,她與他只是被救與救的關系,不至于答應了他,在最后卻負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