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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允抓住江琇瑩的手,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看:“我怎么不記得我有這塊扣子?”
她臉色十分自然,眼神坦蕩得讓他險些以為自己失了憶。
他想,她定是因為昨日在大理寺門口聽見崔玉偷了他的平安扣,以為他沒有扣子了,才親手做了一個給他。她又因為林賀文,吃了柳夢嬌的醋,不想承認是精心給他準備的禮物,才找了這樣一個說辭。
看她對他深情一片的份上,他愿意縱著她這點小矯情:“嗯,這扣子的確是本世子的。”
又拿起桌上補了一半沒補完的那件蒼藍色繡仙鶴紋的大棉襖問:“你也別太懶了,趕緊補好,我身上穿得薄,凍死了怎么辦。”
江琇瑩忙著找鋪子,的確把這事忘了。
她答應給他補,又忘了,不占理,于是采取反問的方式,把自己置于有理的一方:“世子不是不愿意穿大棉襖嗎,還說裹得跟一頭熊一樣。”
鐘允果然沒再追究她不給他補大棉襖,找了個話題岔開了,好保全他傲嬌別扭的面子。
鐘允低頭看了看腰間的平安扣,他喜歡穿藍色的衣裳,陪著這瑩白、墨綠,十分好看。
他打算以后一直戴著這枚扣子,要是別人問起來,也想買,那他只能遺憾地告訴別人,這是他的妻子親手給他做的,世間獨一份。
鐘允整理好衣裳,臨走時叮囑江琇瑩,最近街上不太平,讓她待在家里不要出王府。
前幾日皇帝在廟里祈福時遇上了刺客,刺客失手后服毒自盡,皇帝懷疑是那顧家余孽顧瑛派來的人。
顧瑛這個心病一天不除,皇帝就一天睡不好覺,兩年來,每當冬天要下雪的時候皇帝就會犯頭疼病,夜里連連做噩夢,夢見有人搶了他的江山。
皇帝親派禁軍加強戒備,對平京城進行了新一輪的搜查,上到王室貴族,下到黎民百姓,每家每戶每一塊地方都要查。
第19章 成全她。
江琇瑩聽了鐘允的話,這幾日都在王府里,沒出去。
有時在書房里看手稿冊子,有時去長春苑侍弄花草,巡視江山。
溫房已經做好了,花籽冒了嫩芽,一旁用來休息的屋子也已經休憩完畢,江琇瑩親自選了些家具,讓人歸置好,把書房好些調配胭脂的工具也搬了過來,大有要在這兒安營扎寨的架勢。
悅瑾一邊收拾床鋪,一邊說道:“小姐,這張床是不是太窄了點,回頭姑爺也要來住,睡不開。”
江琇瑩擺弄著床帳上的小掛件:“ 這兒是我的地盤,我說了算,我不讓他來。”
在長春苑忙好,出來時,江琇瑩看了一眼隔壁的凝風軒,好奇鐘允究竟在里頭藏了什么,起了玩心,從地上撿起一顆小石子,朝那院子里扔了過去。
石子還沒落地就被天上掉下里的護衛接著了。
那兩個護衛滿臉警惕,即使看見江琇瑩這個世子妃,眼里的戒備也沒松懈半分。
江琇瑩愈發好奇,想著晚上問問鐘允,里頭到底藏了什么。
她去花園賞了會花,往回走的時候聽見遠處傳來琴聲,轉身看見湖心亭有人在撫琴,是黎王的妾室楊夫人。
王妃免了她的請安,王爺不在王府,她膝下又無子,因此很少出門,平日里不是在自己院子里就是在花園里,經常盯著虛空處發呆,一坐就是大半天。
楊夫人二十二年前入的王府,她長得很瘦,顴骨又高,人顯得比實際年齡老。她喜愛穿小姑娘的淺粉色衣裳,這與她臉上時常出現的寂寥和死氣并不搭配。
楊芙看見江琇瑩,停了琴走過去:“世子妃。”
江琇瑩應了聲。
楊芙看了看她,了無生機的眼珠子終于動了一下:“世子妃身上這斗篷是太后給的吧。”
楊芙給人的感覺很不舒服,江琇瑩隨口應著:“太后仁慈。”
楊芙笑了一下,眼角堆起魚尾紋,薄唇輕輕揚了揚:“世子妃光得太后寵愛沒什么用,要抓住世子的心才對。”
江琇瑩看了她一眼,語氣又疏離了幾分:“我與世子琴瑟和鳴,十分恩愛,不牢楊夫人費心。”
楊芙又笑了一下,笑聲里帶了自嘲:“世子跟他那個爹一樣,都是冷心冷面,暖不熱的。”
她往前走了半步,低聲道:“世子妃可知那凝風軒里藏著什么?”
“女人,一個貌美如花的女人。”
“所以說,男人都不愛自己的正妻,愛的都是妾室、通房、外室,甚至別人的女人。”
江琇瑩見楊芙眼神癲狂,笑聲漸顯凄厲,說的話前言不搭后語,皺眉往后退了退。
一旁跑過來兩個王府護衛,架著楊芙的胳膊,捂著她的嘴把她帶走了,跟護衛一塊來的是王妃身邊的嬤嬤。
嬤嬤對江琇瑩說:“楊夫人精神不好,偶發瘋癲,說的都是瘋話,世子妃不用放在心上。”
嬤嬤說完,轉身跟上那兩個護衛,一邊說道:“楊夫人是皇上賜給王爺的,你們仔細點,別傷到了。”
江琇瑩往花園外面走,嬤嬤最后那句話明顯是說給她聽的,讓她知道,楊夫人是皇帝安排在王爺身邊的,暗里告訴她,倘若她與王府一條心,就不要與楊夫人走動。
江琇瑩一邊走,回憶了一下楊夫人的話,她說凝風軒藏著一個貌美如花的女人。
不管這事是真是假,一個癡心愛著自己丈夫的女人是定然要多想,要傷心的,江琇瑩原本也是這么以為的。
倘若放在以前,她會非常傷心,吃醋,嫉妒。
她前幾日被鐘允氣著了,這幾日反復做著同一個夢,夢中的男子卻不是鐘允。那人長著跟鐘允一樣的淚痣,臉上充滿少年意氣,不似鐘允那般深沉內斂、滿眼冷峻。
周圍白茫茫一片,她在草坪和鵝卵石上奔跑,腳下開滿小黃花,她奔向那人,問他:“你究竟是誰,為何要入我夢中?”
那人不說話,只是看著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