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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夫人見曲清幽問得直白,一臉的尷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確實是有事來的,但是也確實是想來看看侄兒媳婦與侄孫們的?!彼蛄嗣虼?,然后才慢慢地從袖口掏出一塊身份牌子遞給曲清幽,“這可是侄兒媳婦院子里丫鬟的?”
曲清幽接過,皺著眉頭看了看,是鵑兒的,這丫頭不會又惹出什么事吧?“沒錯,三嬸母,是我院子里的丫頭的,鵑兒還是我的陪嫁丫鬟呢?!?
“真是你院子里的人?。俊迸7蛉瞬恢眯庞謫柫艘槐?。
曲清幽看著這三嬸母那雙有些不太靈動的眼睛,點頭道:“確實是我院子里的,三嬸母,可是這丫頭做錯了什么事?你不妨直說,若她真有錯我一定不會偏私的。”想到鵑兒這丫頭才安份了多少天又開始惹事生非,她的秀眉止不住地合攏起來。
“這倒沒有?!迸7蛉嗽桨l遲疑起來,這事兒看來不好辦,若是定國公府原有的奴婢那還好說,可這畢竟是侄兒媳婦的陪嫁丫鬟,她這個口真的不知道該怎么開?畢竟她還是長輩啊。
“三嬸母?”曲清幽看她明明是有話想說,卻半天又不吭聲,惟有又催促一遍。這三嬸母為人最是木訥,在老祖母三個兒媳婦里她是最不起眼的,素日里都讓人把她忽略了去。
半晌后,牛夫人這才下定決心,難為情地道:“侄兒媳婦,本來她是你的陪嫁丫鬟,我來說這事就顯得唐突了?!币Я艘ё齑剑@才試探性地問:“不知侄兒可要她當通房丫頭什么的?”
曲清幽真的覺得穆老夫人三個兒媳當中最不聰明的就是牛夫人,丈夫曾當著二姑姑的面說過這輩子只要她一個了,這府里是很難有秘密的,她相信這話也肯定傳出去了。“三嬸母,夫君沒有這個意思。三嬸母不若把話挑明了,可好?”
“侄兒媳婦啊,這話我一說出來臉就紅,身為長輩來開這個口,我真的覺得很難為情。只是,只是你三叔父在過年家宴上見過這個丫頭,不知怎么的就看上了。回去后把這身份牌子丟給我,讓我問問是哪個院子里的丫鬟的?準備討來當通房丫頭。我私下里查了良久,才知道她是侄兒媳婦這院子里的人。”牛夫人小心翼翼地道,看了看曲清幽那微微聚攏的眉頭,以為她不高興,趕緊又道:“這事你當我沒說,這么丟臉的事,若不是你三叔父一定讓我來提,我怎好跟侄兒媳婦說這個事?”最后的語氣是又急又委屈的。
曲清幽聽聞過三叔父平日里對三嬸母是呼來喝去的,看來三嬸母之所以有點懦弱的性格都要歸功于三叔父,但萬萬沒想到三叔父居然是想要她身邊的丫鬟去做通房丫頭?而這三嬸母又居然來開這個口,真真有些哭笑不得?!叭龐鹉福舨坏梦业难诀呋厝ソo三叔父當通房,三叔父可會為難嬸母?”
牛夫人聽到曲清幽這關懷的話,顧不上長輩的禮儀,抽帕子抹了抹淚水道:“怎么不會?你三叔父就是那饞嘴的貓,大伯和二伯的妾侍通房加起來都沒有他多,院子里的姨娘和通房丫頭都有十幾個了,還有勾欄院里相好的,我也不知道有多少個?他現在看上了這鵑兒丫頭,我若不給他來討,回去一準就要罵我的?!?
“看來三嬸母也是為難得很,但是鵑兒雖說是丫鬟,但是跟著我也有好長一段日子了,這事關乎她的終身幸福,我少不得要征求一下她的意見,若她不同意我也不能勉強她,三嬸母,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當然,當然,這事情要的不就是兩廂情愿嘛?”牛夫人破啼為笑道。“再說我也不好勉強人到我院子里侍候你三叔父?!?
曲清幽看著她那表情,就知道她這人已經被三叔父制得死死的。即使她心里不贊同這三叔父無理的要求,但這事少不得要征求一下鵑兒的意見,朝一旁的鸞兒道:“鸞兒,去把鵑兒喚來?!?
鸞兒道了聲“是”之后就出去把鵑兒找來。
鵑兒剛從廚房出來正準備到里屋去侍候主子,剛走到廊下就聽到鸞兒喚她,急忙小跑地近前,“鸞兒,有什么事喚我喚得這么急?”
鸞兒扯了扯嘴角笑了笑,“當然有好事才急著喚你的,沒想到鵑兒你倒還藏著兩手,連我都看不出來呢?!彼€以為經過上回的教訓之后,這鵑兒就會息了這方面的心思,沒想到倒是把主意打到三老爺的身上。
“我藏了什么兩手?鸞兒,你可別話里有話?!冰N兒不解地道,“有什么就直說?”
“反正就是好事,二奶奶叫你進去呢,你還不快去。”鸞兒板著臉道,“去了不就知道是什么好事了?”
鵑兒一聽曲清幽找她,急忙朝屋子奔去,掀了幾次簾子方才到了暖閣,看到二奶奶正與三夫人說著話,上前福了福,道:“二奶奶,您找婢子?”
牛夫人沒見過鵑兒的長相,現在一聽到這丫鬟說話,就知道正主兒來了,放下手中的茶碗,她打量起了這個丫鬟,倒有雙頗狐媚的眼睛,怪不得丈夫見了之后念念不忘,最近就連房事上也淡了不少。“你就是叫鵑兒的丫鬟?”
鵑兒見二奶奶沒有發話,倒是三夫人先問了話,心里頗有些惴惴不安,難道這三夫人是為了上次三老爺調戲她的事來找她麻煩的?假裝鎮定地朝牛夫人福了福,乖巧地道:“婢子就是鵑兒,三夫人有何吩咐?”
牛夫人見這鵑兒承認了,倒不好開口問她是否愿當通房丫頭,轉頭看著曲清幽,這是她的陪嫁丫鬟,要問也得她這個正經主子開口方才妥當。
曲清幽看了看鵑兒臉上有著些許擔憂的表情,笑著道:“別緊張,不是禍事。鵑兒,你在我身邊當丫鬟也有好些個年頭了,我記得過了年你就十九歲了。對于你的終身大事,我也把選擇權交回給你。”
鵑兒見曲清幽提到婚事,內心忐忑不安,瞄了瞄一旁坐著的三夫人,福了福道:“婢子是丫鬟,婚姻大事自由主子安排?!?
“事關你的終身幸福,我也不好自作主張。是這樣的,三老爺看上了你,想要你過去侍候,我問問你意下如何?”曲清幽喝了一口茶水,看了眼鵑兒那有些發愣的樣子,看來這丫頭不若自己想的那么糊涂,這才接著笑道:“若你不愿意就直說,自有我為你作主。”
牛夫人聽了曲清幽的話,怕她勸這丫頭不要去侍候丈夫,于是趕緊道:“我這人是最好說話的,老爺也不是什么兇神惡煞之人,你若做了老爺的通房,只要懷上身孕,我就給你開臉當姨娘。”
曲清幽轉頭看到牛夫人那一臉的急切,這女人怎么木訥至此?剛剛還在她面前哭泣抱怨著,明明心里就不愿意的。若是聰明人,聽了她剛才的話早就借她的手把這鵑兒打發了,名正又言順,回頭也不用對三叔父難以交待。
鵑兒聽了牛夫人那急切的話,頗為大膽地打量了一下這位夫人,府里對她的傳言很多,說她性格軟弱,院子里囂張一些的小妾都敢當面頂撞她,而她總端不起正妻的架子來訓人。心里暗暗思量,那三老爺年紀也不是很大,若她給他當通房要懷上孩子也非難事,總好過要嫁給小廝當一輩子的下人強,這么一想,已是拿定了主意。不過她不好開口說同意,只是拿那雙頗為狐媚的眼睛瞟了瞟曲清幽和牛夫人,一臉嫣紅地低頭,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的態度。
曲清幽難掩內心的失望,一個害羞地低垂了頭,另一個卻是喜上眉梢,她看了看這兩人的表情,罷了,既然是周瑜打黃蓋,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她又何必枉做小人?于是笑道:“既然是你情我愿的事情,那我就做主一回,鵑兒,往后你就到三嬸母院子里去侍候三叔父吧?!?
牛夫人見曲清幽發話了,急忙起身上前抓著鵑兒的手又看了看,這丫頭看來頗為安份,應該不會學那些個囂張的妾一般與她做對,心里又更是喜歡,轉頭對曲清幽笑道:“二侄兒媳婦,那我就不推辭了,只是二侄兒媳婦這兒倒是缺了個人侍候,不如從我院子里調個人過來補鵑兒的缺,如何?”
曲清幽笑道:“那不用,讓吳嬤嬤再派個人來就行了,哪需要三嬸母院子里的人過來?”她又看了看鵑兒,最終還是說:“三嬸母,我這丫鬟到了三嬸母的院子,若做錯了事,嬸母就看在我面子上把她送回來給我發落吧?!?
鵑兒聽了曲清幽這幾句話,突然那淚水就掉了下來,原本內心深處對她的那一點點抱怨都煙消云散了,沒想到二奶奶到最后還維護了她。
牛夫人趕緊道:“二侄兒媳婦放心,我會好好待這丫頭的,自不會虐待她,將來她一懷上你三叔父的孩子,我立刻就給她開臉,這話我也擱在這兒?!?
鵑兒之事就此敲定,牛夫人又坐下來與曲清幽聊起來,這才有心情抱過羅澈和羅瑩雪來逗弄,等著鵑兒收拾一下東西就立刻隨她去。
鵑兒默默地回房收拾東西,從當上曲清幽的丫鬟那天開始,想要出人頭地的念頭在她的腦海里從來沒有消失過,只是被羅昊拒絕了之后,她被整了一段時日這才把心思稍歇一下,沒想到最終她還是有機會爬上主子的位置。
外面的丫鬟都在看著鵑兒,有羨慕者,有不屑者……那種種目光,鵑兒都視若無睹,反正現在她已經是飛上枝頭了,很快就可以當姨娘又何須在乎別人的眼光呢?
鸞兒走進來看著鵑兒收拾衣物,冷笑道:“你都快當姨娘了,還要這些破衫爛衣來干什么?你一到三老爺的院子里,只要得寵還愁不能穿好的吃香的喝辣的?”
鵑兒看了眼鸞兒,其實這鸞兒也和她一樣有過這想法,只是不知道為何她突然就轉變了心思?但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她還在當奴仆,可她已經有機會當主子,兩人已是云泥之別,嘴角翹了翹并不理會這鸞兒那明顯不友善的話。
鸞兒免不了在心里又腹誹幾句,然后才打開手中的絹帕,里頭有幾件價值不扉的首飾,“二奶奶說你跟了她一場也著實不容易,所以讓周嬤嬤揀了幾樣首飾給你當嫁妝,你就收著吧?!闭f完,塞到了鵑兒的手里,“奶奶對你可是已經仁至義盡了,你可別到了三老爺的院子里惹事生非,給她添亂,壞她名聲。”
鵑兒看著手中那值不少錢的首飾,那止住的淚水又撲撲地掉下來,半晌后,方才哽咽著聲音道:“不用你吩咐,我也曉得的?!?
當天,鵑兒收拾完東西,去給曲清幽磕了三個頭之后就隨牛夫人到了羅閡的院子。
曲清幽沒有親自送牛夫人出院子,而是抱著兒子在懷,看著鵑兒提著小包裹跟在牛夫人的身后而去。想到當年這小丫鬟剛到她身邊之時,粟夫人就說這丫頭長著一雙狐媚眼,看來是個不安份的,本想讓她把她攆了去,但是后來被她拒絕了。這只是一個小姑娘,若不是家里有困難,又怎會小小年紀就到大戶人家當丫鬟看主子的臉色?若攆了她去,豈不是害她連活路也沒有?
周嬤嬤給羅瑩雪喂著溫開水,道:“二奶奶,依老奴看這鵑兒還是個聰明的丫頭,三夫人就是個庸人,而她是奶奶身邊的陪嫁丫鬟,自然身份不同,只要能討得三老爺的歡心,再生下一個兒子,未來也算是有個依靠?!?
曲清幽只是笑了笑,并不去評論這鵑兒的作為。人各有志,她勉強不來的,況且三嬸母也是樂意的,想來應該不會難為鵑兒。
羅昊一回到來,就迫不及待地抱著嬌妻吻了起來,就像新婚那會兒一樣,曲清幽推拒著他,笑道:“衣服還沒換,手也沒凈,就抱著我,臟不臟啊?”
“娘子是嫌棄我了?”羅昊笑道,由著妻子侍候他洗手更衣,衣服才穿了一半,他就伸手把曲清幽抱在懷里上下其手。
曲清幽半推半就地隨著丈夫胡鬧,就在一發不可收拾之際,一雙寶貝又開始“哇”地一聲哭了起來,她推開丈夫,衣衫不整的上前抱起女兒就哄了起來,“閎宇,你還不快點過來抱一下壯壯?”
羅昊捶了捶床板,以前他覺得福壽公主是煞星,現在看來自家這兩個孩兒也不遑多讓,盡跟他做對,晚一會兒再哭不行嗎?
“閎宇?”曲清幽見丈夫還沒有動作,轉頭豎著柳眉不甚高興地又喊了一聲。
羅昊這才從床上爬起來,認命地把兒子抱在懷里,沒一會兒,孩子就不哭了,他頗為無奈地捏了捏兒子那小小的鼻子,看著兒子那流著口水的笑容,“看來你小子是故意的要破壞你老爹我的好事?”
“你可別把兒子的鼻梁給捏扁了,若將來他大了之后討不到媳婦,看他還不得埋怨你?”曲清幽打趣道。
“他敢?”羅昊端著嚴父的姿態說了一句,“看我還不把他的狗腿給打斷了?!?
“你敢?”曲清幽一副護犢的樣子,“看我還不把你趕到書房去睡?”
“清幽,你怎么可以為了兒子就欺負我?”羅昊假裝可憐兮兮地道。
曲清幽被他的樣子逗笑了,上前啄吻了一下他的唇,“你不欺負我兒子,我自然也不欺負你?!?
“要這樣才行?!绷_昊伸出一只長臂環著妻子,然后熱切地吻上她的唇。
曲清幽給孩子喂了奶之后,就到用晚膳之時,夫妻倆坐在炕上正吃著之時,外頭就有人來報,說是三老爺給二爺送回禮來了。
“送回禮?”羅昊頗有些疑惑,這三叔父為什么要給他送什么回禮?“讓人送進來吧。清幽,這三叔父到底在干什么?”
曲清幽忙把今天牛夫人來討要鵑兒之事說了出來,只是這羅閡還送什么回禮?這讓她心里不安又不舒服,鵑兒是人,又不是她送到羅閡那兒的禮物。
沒多時,就有人領著兩個長相俊俏的丫鬟進來,朝羅昊與曲清幽道:“二爺,二奶奶,三老爺說了,占了二奶奶的陪嫁丫鬟,心里過意不去,這不,命小的給送來了兩個丫鬟,一來給二奶奶增補人手,二來呢二爺也可以多個通房丫頭使喚,正是一舉……”那個人說不下去了,因為對面那對夫妻已是相當不高興了,忙從袖子處把帕子找出來抹抹汗水。
曲清幽不高興地把筷子“啪”的一聲摔到了炕桌上,這羅閡與牛夫人干的都是什么事?自已齷齪就好了,還要讓別人也齷齪?她的俏臉緊繃著,一雙美眸不滿地瞟向丈夫。
羅昊也不甚高興,三叔父要了個丫鬟當通房,要了就要了,還給他來這么一出,也不問他要不要?他娘子本來就不是個大肚量的人,什么都好說,惟獨納妾找通房之事是萬萬不能容忍的。他伸手握住妻子的手安撫了一下,然后才道:“把這禮給三叔父送回去吧,就說我不需要,留著給他老人家慢慢享受吧。”
那個領著禮來的下人悻悻地帶著人就走了。
曲清幽就怒道:“這三叔父與三嬸母也太過份了,居然還給你送通房丫頭?”
羅昊吻了吻她的俏臉,抱著她在懷里道:“好了,好了,別氣了,你看我不是推了嗎?聽你的話會好好管好那里的,不給它有犯錯的機會?!?
曲清幽聽了他的話,俏臉生暈云,瞄了瞄周圍侍候的丫鬟偷笑的樣子,然后才嗔道:“也不看看場合就亂說話,你不知羞,我都要羞死了?!?
羅昊的眼睛瞪視了一下那些敢偷笑的下人,然后對妻子道:“好了,沒人敢笑話。嗯,我怕那個下人回得不清不楚,我還是去找三叔父把話說清楚吧。”說完,下炕穿鞋挑簾子出去。
曲清幽看到丈夫出去也沒攔著,這種事情不能容忍,那個羅閡自己不檢點還想要帶壞她的丈夫,真是可惡,抓起筷子挾了一筷子菜到嘴里狠狠地嚼著。
周嬤嬤笑著把湯水端到炕桌上,感慨地道:“姑娘真的是嫁了個好丈夫?!边@一路看過來,二爺對自家姑娘的好那真的是沒話說了,稍有些錢的人家都要整上三五個小妾來侍候,更何況二爺這出身?能一心一意地守著一個妻子過活,若不是她親眼目睹,光聽別人說都會以為那人在說笑話呢。
曲清幽卻笑道:“他若不好,我又怎會待他好?”若她嫁的不是羅昊而是別人,譬如像那個三叔父羅閡一樣風流的男人,她一定不會付出真心,愛都是需要回應的,她不會傻到再去愛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
周圍的下人聽了曲清幽的話都愣了愣,為人妻對丈夫好不是天經地義的嗎?怎么到了二奶奶這兒卻變成是有條件的?
茫茫夜色中,羅昊急忙沖進三叔父的院子,就見到羅閡從里面出來,羅閡一看到他忙道:“侄兒,我正想去找你呢,怎么把那兩個丫頭退回來了?我可是刻意挑好的給你送去呢。”
羅昊施禮后,埋怨地道:“三叔父這是在干什么?那個叫鵑兒的丫頭你要了就要了,還給我那兒送什么通房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