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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少牟死在了歸家的路上。

據說是不幸撞上了橘大將家的車架，當場便被發瘋的牛刺穿了車廂，直直釘在了車壁上。

姜姒同源博雅趕到的時刻，甚至來不及挽住右少牟剛剛誕出的生魂，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甫一氣絕，靈魂便被一直緊緊跟在身側的華服女子撕扯吞噬！

而更為諷刺的是，做出這般可怖行徑的惡鬼，竟然沖姜姒的方向尚能極盡典雅一笑，緊接著便在光天化日之中，散盡了最后一絲怨氣，迅速化為光斑泡沫，點點消散。

姜姒伸出的手徹底撈了空。她似是沒有想到事情會這般發展，這個人怔怔的站在原地，竟顯出一絲不知所措來。

源博雅不忍道：“姜姒姑娘，我們一定還有其他辦法，能查到牙齒的來源！”

姜姒聞言轉過頭，緊緊的盯著源博雅：“……當真？”

源博雅被問的愣住，實際上，他同姜姒一樣，也只想到詢問右少牟這一條路而已。如今這條路被斬斷，他的確是想不到別的辦法的。

然而源博雅卻溫和笑開，眼神堅定，十分自信道：“沒問題，晴明一定有辦法！”

戾橋邊的庭院里，水車隨意的吱呀旋轉。陰陽師倚在廊下，瞇著眼凝視面前的玄衣公卿，面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他端著酒蠱湊近唇邊，懶懶道：

“所以你便來尋我？”

博雅嘿嘿一笑：“我想你肯定有辦法的嘛，對吧晴明，你有辦法的吧？”

安倍晴明尚未回答，倒是陪侍在一旁的鳥羽式神先笑出了聲。她嗔了博雅一眼，掩唇笑道：“博雅公子，姜姒姑娘貴為大唐的神明尚且無能為力，您為何會如此篤定晴明便有辦法？”

博雅聞言怔住，半晌才干干道：“晴明……也沒有辦法？”

他轉頭看向了坐在院中的姜姒。晴明的院子從不修剪，而是任憑草木雜亂而生，此刻姜姒便坐在一顆枝葉橫斜的櫻樹下，抱著膝蓋仰頭看著那些有些光禿禿的枝干。此時并非櫻花盛開的季節，短襦長裙的少女仰著頭盯著枯樹的模樣看起來莫名有些蕭索，即便她背對著所有人，即便她臉上并無蕭索——或者說她的臉上根本毫無表情——博雅卻仍然覺得心中柔軟地鈍痛。

姜姒的年紀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算是天真爛漫的年紀?？伤闶窃谶@個年紀喪失了生命，又不知經歷什么轉而成了鬼神，變得連邪魔都不敢擅侵。在尋常人家的公主們皆品香詠歌的年紀里，獨自一人攜著把刀便跨越了迢迢山水，千里緝惡。

以博雅的觀感來看，東岳大帝著實過于嚴苛了些。這般險惡的任務交給這樣一名少女，是否過于沉重了呢？若是她不能完成，平安京又該如何？源博雅心性善良溫柔，既然遇見了這樣的事，便不能當做看不見。然而他能做的也不多，只有盡自己的能力去幫助對方。

如今聽聞晴明也沒有辦法，心中所想不過是姜姒知道這個消息該如何失落，若真因此尋不到梼杌，平安京又會遭遇如何的浩劫。

想到這里他便沉沉地嘆了口氣，全然沒注意到身邊的朋友食指虛化，低聲念了一咒。

等他被鳥羽式神的驚呼聲引地抬起頭，不應在這時間開放的櫻花便猝不及防地映進瞳孔。

櫻花云一般地剎那間便在枝頭漫開，如同一朵春日里堆出的雪，層層疊疊，風一揚便落了滿頭滿身，令人如置夢境。

櫻花樹下的少女從未見過如此情景，像個孩子般忍不住驚訝地張開了嘴，愣愣地立在樹下，連花瓣落在了睫毛上都不忍伸手拂去，生怕驚擾了花靈，便再也看不見這樣的美景。

安倍晴明見著姜姒呆木的模樣，收回了食指，眼中隱有笑意。他自廊下起身，束起了袖子，轉而對同樣目瞪口呆的源博雅淡聲道：“走吧?！?

源博雅愣愣道：“去哪兒？”

陰陽師笑著向樹下的鬼差走去，風帶來了他的話。

“去找辦法，可是你說了我有辦法的啊……”

平安京是妖魔的巢穴。

這是京外之人對京的評價。

然而事實卻并非如此。昔年桓武天皇立平安京，以四神為守護，結成巨大結界，以此成為新都最牢不可破的墻，守護萬民。因而，在有四神坐鎮的京都之中，任何大妖怪都無法進入。然而可笑的是，妖魔無法侵擾的平安京卻深受由人而生的鬼怪騷擾，仍是得了“妖魔巢穴”的名頭。

“真正的妖魔巢穴，或許都比現如今的平安京安寧?！痹床┭艊@息道。、

陰陽師垂著眼，淡淡說了句“到了”。牛車停在了平安京外深林入口處，源博雅同姜姒一并下了車，隨著安倍晴明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