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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人一時語調(diào)錯亂,半晌才在主人煩躁刺冷的目光中擼直了舌頭。
“大人,夫人難產(chǎn),還請大人速遣人去尋僧人以求平安!”
右少牟聞言大驚。典子的孩子畢竟是他的頭胎,如今聽聞嬰兒遇險自是心慌,當即便下了車要往院內(nèi)中。仆人不敢攔他,連連跟上,見右少牟一路趕去了典子的臥房。
剛靠近臥房,便聽見典子凄厲至極的哀嚎,像是把刀一聲聲割在右少牟心頭。他左右煩躁,見侍女哭泣更覺晦氣,正要大罵,臥室門忽被拉開,措手不及的右少牟一個踉蹌,險些跌倒。
右少牟扶著門框穩(wěn)了穩(wěn)身子,咒罵道:“慌慌張張這是做什么!”
沖撞了右少牟的侍女伏地,渾身顫抖,語調(diào)破碎,失了魂似得半晌都說不出句完整的話,只知伏地磕頭,像是大禍降臨了般。
右少牟知妻子的貼身侍女出自源家,慣來沉穩(wěn)謹慎,如今見她如此失措,心下也不安穩(wěn)。只能耐著性子沉聲道:“夫人怎么了!?”
那侍女還未能說出一句,屋內(nèi)便忽得傳來一聲驚嚇至極的尖叫!
右少牟一驚,踢開侍女便過門而入,刺鼻的血腥之氣鋪面而來。男人頗為嫌惡的捂住鼻端,抬抬眼往混亂的產(chǎn)房掃了一眼,便見原本該隨侍在典子身側(cè)的婢女全都如同見鬼一般,躲在殿邊一角瑟瑟發(fā)抖。而請來的產(chǎn)婆愣在床邊,面白如紙、抖似篩糠,若不是典子還咬著軟木,雙手勾爪在被褥上撕抓,右少牟幾乎都看不出這是在生產(chǎn)了。
右少牟正要叱罵,卻忽得看見附在妻子腹部的薄被一陣翻動。他初以為是典子掙扎而為,后又覺更像是有什么東西撐起了典子的腹部。
平安京妖鬼橫行,右少牟當下便被自己的想法驚了一身冷汗。再見周圍侍女神魂盡散的模樣,男人用盡了全身的力量,方?jīng)]有奪門而逃,反是掀開了妻子身上蓋著的薄被。
薄被一被掀開,典子大如抱瓜的腹部便現(xiàn)了出來,原本穿在身上的單衣已被褪去,皮膚薄薄地附在血肉之上,撐到極限的腹部有柱狀肉瘤詭異凸出,嚇得右少牟當場跌坐在地!
源典子的腹部已經(jīng)全然變了樣!猩紅的血管猙獰擴張,遍布在已經(jīng)被撐裂的皮膚上!孕婦整個人就如一顆圓鼓鼓的皮球,四肢如同麻桿一般插在球上,雙眼失神,無力地□□哀嚎。
“典、典子?”
源典子顯然已經(jīng)聽不見右少牟的聲音。然而她腹中凸出的肉瘤卻像是能聽見一般,忽然間變了方向往右少牟而來。湊近了看,這肉瘤根本不似肉瘤,反倒更像是尚在源典子懷中的嬰兒支起了自己的小手,在向右少牟打招呼。
右少牟被蠱惑向前,伸出手碰了碰那塊小肉瘤,肉瘤就像是被安撫了一樣,反而蹭了蹭右少牟遞出的食指。下一秒,源典子突然慘叫出聲,右少牟尚未有反應(yīng),指尖忽得一亮,接著便滿面滿眼都是鮮血。
他愣了幾秒,指尖傳來錐心疼痛,讓他抱著右手大叫出聲,痛得儀態(tài)全失,恨不得滿地打滾!
“手,我的手!!”
右少牟滿地打滾,侍女早在肉瘤破開的一刻便尖叫著推搡離去。哭號與恐懼如黑霧般快速擴散,一時間,宅院內(nèi)都是尖叫聲,仆人奔逃主人嘶喊亂成一團。
右少牟嚇得腿軟,跌在門邊,思緒剛從極致恐慌的空白中抽回片縷,掙扎著便四肢并用地往屋外爬。
源典子已經(jīng)沒了氣息,臉色發(fā)青,面如惡鬼。她的肚子不知何時破開了一個小洞,洞里伸出一只小小的畸形鬼爪。似是不滿意血洞的大小,這只鬼爪伸出鋒利的指頭撕拉著洞口,噗凸一下,便將血淋淋的大腦袋扯了出來。怪物血色的腦袋上布滿著凸出的血管,那顆從源典子肚中掙出的肉球,睜著只有瞳仁沒有眼白的黑眼珠轉(zhuǎn)了一圈,對上了門外的右少牟。
“咯咯,咯咯——”
鬼嬰從源典子的肚子里爬出半個身子,沖右少牟發(fā)出了咯咯的笑聲,這樣的怪物比起嬰兒,更像是一團肉塊長出了頭和一只胳膊,它沖著右少牟的胸脯幾下呼吸后,乍然裂開,露出一排貝齒,牙齒已被源典子的血染得通紅,齒縫間更滿是似是內(nèi)臟的肉塊。這排利齒同鬼嬰一樣,沖著屋外面色如紙的右少牟,似少女般咯咯咯笑出了聲,輕聲唱誦。
那張詭異的長在因而身上的牙齒發(fā)出溫和眷戀的女聲,連用詞的習(xí)慣都和剛剛死去的源典子一模一樣。右少牟驚然向源典子看去,便見她面頰上果然凹下一塊,像是被人活生生拔了牙齒。
鬼嬰見右少牟并不理他,忽得又哇哇叫起來,它的爪子里正死死的握著一小截指頭,沖著右少牟揮舞。右少牟大駭,當下急退,轉(zhuǎn)身逃走,命人在這只怪物完全自源典子身體內(nèi)出來前,封死屋子!血淋淋的畸形嬰兒見著生父嗖然消失在眼前,并指揮仆人死死將房門封住,將之丟棄,當下眼睛血紅,用一只手掙扎著便要完全自源典子肚中脫出!
“僧侶呢!僧侶們怎么還不到!”
右少牟大吼,背脊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眼睛發(fā)紅,視角掃見了仆人們手里舉著的一盞盞蠟燭,心下一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