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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虞和吳駢在下面相視而苦笑,隴西王這次是真正的勃然大怒了!因為他居然被自己最信任的楊任楊知節給擺了一道。
其實他們兩人也知道,之前在王孝宏送來興元軍報時,楊任楊知節便在軍報之中極力向隴西王進言取蜀之便。他當時認為王匡新死,東川、西川叔侄相爭,成都動蕩,正是一舉平定巴蜀的良機。因此極力勸隴西王揮師入蜀。
但是隴西王經過了深思熟慮之后還是拒絕了楊任的提議,而且還特意命人回書給楊任,交待他應只取龍劍,威嚇兩川,不要輕易入蜀。本來按照楊知節以往的性子,是不會越雷池一步的。可是誰也沒有想到,楊任這次居然對隴西王的命令置之不理,徑直奔成都而去,無怪乎隴西王會勃然大怒了。
其實在如今的情形之下,隴西王想要直取巴蜀的確不難。但是隴西王卻另有顧慮,就當前關隴軍的“尷尬”處境而言,平定關隴,尚可稱功業已就,再要“得隴望蜀”就恐招人主之忌了。因此將巴蜀拱手相讓,其實也是隴西王的一招避禍之舉。
何況如今這巴蜀也不是只有關隴一家在“惦記”,朝廷和江陵杜相公已經謀劃許久,而今雷霆出手,溯江伐蜀,越三峽之險,急攻成都。隴西王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不通人情,虎口奪食,去爭那無益之功了!
但是誰知楊任楊知節竟然抗命不遵,從龍劍入蜀,這一下子就讓形勢變得有些棘手了。
這時,底下的一位幕僚勉強進言道:“大王,既然如此,何不派人馳命楊大夫退兵!”
一旁侍立的大將中有人笑了:“這位先生,你急糊涂了吧!現在都什么時候了,怎還如此的書生之見?就算大王現在就發命令,你以為能及時地到楊任楊知節手中嗎?況且蜀道難行,如今楊任已迫降龍劍,擊破綿竹,大軍恐已至漢州,成都只有咫尺之遙,等大王的命令傳到了,恐怕楊知節早已入據成都了!”
“好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隴西王喝了一聲,急忙對王顯道:“速拿巴蜀輿圖來!”王顯聽了,不敢怠慢,快步走到一旁,取來了輿圖,與另外一個侍從一人拉住一頭,將其展開。隴西王走了過去,雙目凝視著此圖,然后對下面的許虞道:“許虞,江陵杜相如今人到哪了?”
許虞猛然吃了一驚,思索了片刻,急忙抬起頭來道:“不好,據十幾日前的消息,杜相公已破普州。現在估計已到簡州了,這算算腳程,竟差不多要與楊知節前后抵達成都!”
“這不會鬧出亂子吧?”賀知勉顫聲說道。隴西王看著輿圖,臉色沉沉道:“你們說,能鬧出什么亂子來?”
吳駢皺眉道:“大王,就怕釀成鄧艾鐘會之事!鄧艾、鐘會兩道入蜀,二士彼此爭奪,不久自死!大王,不可不防啊!”
許應物深吸了一口氣:“大王,廷湊說的有道理啊。這就算江陵杜相公寬厚,楊大夫素有仁名,不會如鄧艾鐘會那般心胸狹窄,行事陰險。但如果是杜相公先入成都還好說些,若是楊任楊知節先入成都,那就不好辦了。試想杜相公一個三品使相,怎能榮忍他楊知節一個五品朝散大夫先拔了頭籌!就算杜相公心胸開闊不在意這些,可一旦他麾下諸將惱羞成怒,這成都就只有化為戰場了!”
剛剛才進言隴西王,速派使節的幕僚任丘一把拉住許應物的手道:“許兄啊,你還漏算了西川和東川,他們可不會束手待斃啊!”接著任丘遙指輿圖道:“許兄且看,楊任走龍劍、綿竹這條路入蜀,東川可正在其側,萬一王籌要是捫其側后,這事情就險了!”
許應物笑了,對任丘道:“你只道東川王籌在楊知節側后,難道就沒有見江陵杜相公卻在東川的正前嗎?以王籌的心性,自然不會在局面未明之時就擅自出手,楊知節此舉雖險實安!而西川王元祿孤弱,只有一降罷了!”
一旁的許虞急道:“兩位高見,可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許應物和任丘猛地察覺到氣氛不對,退到一邊,叉手而立。
隴西王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們兩個,急著下令道:“速速派人直往楊任軍中,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盡早趕到楊任軍中,傳孤的軍令:屆時不論楊任取了成都沒有,一定要約束兵馬,萬萬不能和江陵杜相公產生一絲沖突!”吳駢道:“諾,只是大王,以駢之愚見,前時來送興元戰報的王孝宏尚留在軍中未遣,此人熟捻蜀道,大王可命他沿原路而返,急把此令傳與楊任知曉!”
隴西王沉吟道:“就依廷湊此言,速命王孝宏前來!”
“諾!”當下有親兵領命下去,許虞在一旁起草軍令。隴西王站了起來,來回踱步,遙望著遠處夜空喃喃自語道:“好你個楊任楊知節啊!”
※※※※※※※※※※※※※※※※※※※※※薄薄的夜色中,一陣腳步聲響起,一名小校飛奔而來:“楊大夫,前面孫押衙率數百壯士為大軍前驅,現已奪下漢州城東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