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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允之微微頷首說:“既如此,私下替大王做主了,凡在場將士,將升三級,卒賞萬錢,亡沒者倍之!”沈佺大笑對著諸人笑道“還不快些謝過小郎君的賞!”
正在艱難行軍中諸人還沒明白過了發生了什么事,直到周繼明反應過來趁機把張允之剛才說過的賞格又重新喊了兩遍,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騷動,接著這些僅剩的八九百個鐵血漢子,百戰余生的軍卒,跪在地上,高聲大喊道:“多謝郎君賞賜!某等愿生生世世效命于郎君馬前!”
聞聽此言,張允之頓時意氣風發,也不顧忌馬上要來的厄運,驅馬向前,而本來凌亂的隊伍也似乎突然之間多了點東西,變得與以往有點不大相同了,沈佺先是望著張允之呆了一大會兒,接著甩了甩自己的腦袋,把剛才心中不實際的想法甩了出去,勒了勒馬。從容地走入隊伍之中。
走了沒有多久就遇到來接應的前驅一部,是隴西王派的接應隊伍。并不多,寥寥幾百人,官階最高的不過是一個都將,見到張允之之后不敢托大,離得遠遠的便下馬行禮道:“郎君萬安,大王差遣某等前來問安,郎君無恙否?若是無恙,便隨某前去大王駕前,不知郎君意下如何?”
張允之有了乞付國仁的首級壯膽,心中的畏懼十停去了七八,微微一笑點頭道:“好,倒不知伯父是何時進城的?這會兒走到哪了?”這都將是個知事的,便笑著回應:“大王是巳時入城的,頭陣是將軍王敦彥,破陣都都將許廓,后面好像是候突利將軍壓著,這會兒大王已經到了桑水坊,設下了軍幕府。郎君不妨稍整儀容,再往桑水坊吧!”張允之點了點頭,揮了揮手,招呼人來為自己梳洗打扮下,這可難壞了都知兵馬使沈佺,這位沙場宿將,剛剛生擒了乞付國仁的大將不顧自己差點被掀掉的頭皮,望著和自己幾乎差不多樣子的隊伍,瞬間就明白了要在這些人里找出幾個人給小郎君梳洗下是根本不可能,可是張允之現在的衣著打扮實在是太差了,本來作為招降正使的張允之只穿了一身袞服,束著金冠,外罩禮服,內穿軟甲,儀態莊重。可惜在剛才的混戰中,張允之不僅撞碎了金冠,禮服也碎成一片片的,這副模樣一點也不像貴胄公子,反倒是像極了戰敗的逃兵敗將!
但是就算是再怎么困難,張允之還是要梳洗一下才敢去桑水坊的,否則這一路像什么樣子?對于中國人或者說是古代的中國人而言,儀容是最重要的!當年孔子的弟子子路都快被人砍成肉醬了,還不忘正正衣冠。正所謂頭可斷,衣冠不能亂,古時的國人啊!
周繼明幫著在隊里挑了兩個機靈點的小卒,在坊間破爛的水井里用頭盔盛了水來水很混濁,還夾雜著灰燼和血跡,聞上去還有一股浮尸的惡臭,張允之半跪在布帛上安之若素,任由來人洗漱,那兩個小卒子也不知深淺,笨手笨腳地把張允之披散著的頭發強行束在頭上,那都將看不下去了,大聲叱走了兩人,叫了聲得罪,招呼了幾個人上手幫張允之收拾一番。
金城桑水坊,關隴軍幕府。煙火不生,秩序井然。隴西王的儀仗已經擺開,雙旌雙節,樹著六纛,十分威嚴。
隴西郡王張釋之四、五十歲上下,頭帶軟巾烏紗帽,身穿紫色窄袖束帶。顯得雄姿英發,顧盼自若。
張釋之仔細地聽了前方關于張允之的奏報,笑著對著旁邊那位白面無須的中年人道:“軍容,是兒大快我意啊!”那中年人微微一笑贊道:“譬如芝蘭玉樹,生于大王庭上!”
那面白無須的中年人是朝廷關隴監軍宦官,充關隴軍觀軍容使,故隴西王稱他“軍容”。此人長身璧立,儀態從容,只是面上無須,憑空帶著三分陰柔,一絲濁氣。自古監軍和領兵的主帥間多少有些不快和磨擦,但是張釋之卻不以為意,和這個中年宦官談笑風生,似乎對這個“監軍”宦官沒有多少介意的樣子。卻是兩人身旁又轉出了一個青衣道士,披鶴氅,戴華陽巾,仙風道骨,面色如玉,清淡高雅,身姿輕盈似御風而來。對著兩人道:“大王,楊軍容,山人嵇首了”隴西郡王張釋之回笑:“吾兄有何賜教?”
那白面宦官本姓康,入宮后被中常侍楊行鄢收為養子,改名忠衍。故道士稱他“揚軍容。”楊忠衍一笑,面上無波,也對這道士回了一禮。縱非初識,亦覺得此人風度俊雅,揚忠衍知道此人姓李名邴,初字可道,后改神駿,才思敏捷有辯名,父佶好道,家中舊時多有名人交游論道。忽然一日訪客見李邴年幼可愛,笑問:《老子》中那一句最佳啊?李邴時年六歲,坐父膝上道“唯獨玄之又玄,眾妙之門一句最佳!”眾人聞之大笑,由是知名,自幼從道,為人博學多識,通曉陰陽易數,客于隴西王帳中。
李神駿回應:“允之小郎君果然快意,金城勢已下,聞聽賊已授首,大善!只是大亂之后大軍居用不利,涼州,興元猶有不平,涼州的高文泰、巴蜀的王匡恐怕不會坐視大王平定隴西的。西、南之事,大王尚且思之啊!”
張釋之聽了,笑容漸止,仰面而道:“前時因為西、南邊鄙之地,鞭長莫及,不以為意。但此役以后關隴就算大致平定了,就算高、王二人不來關隴,他日我也會替朝廷去涼州,巴蜀,拿他二人問罪的!”這話說的不著煙火,卻憑空多了一股凜然的霸氣。
那道人聽了后笑了笑,一言不發轉望向了楊忠衍,張釋之見了凝目細思,笑而不語。揚忠衍長身而立,似乎也沒有什么反應,只是日頭西下,三人的背影攪到了一塊,勾勒出一絲絲的詭異味道。
過了一時,掌書記高渾拿著些許戰報上前勸諫道:“金城坊市狹隘,賊伏兵格斗,居人驚擾,于官軍不利,大王不如暫歇兵鋒,賊兵已然破膽,兵鋒暫歇必自來降,不勞軍力……”話還沒有說完就見旁邊轉出一人大聲喝止高渾:“自古能戰則戰,不能戰則降,不能降則死!賊兵已經慘敗,尚且膽敢依仗地利,抗拒王師,罪當誅殺,不當止戈!”高渾回頭一看原來是幕府判官賀知勉。
張釋之聽了兩人的對話,尚未有所表示。高渾卻猶自不平對著賀知勉質疑到:“那知勉兄是不贊成了?”高渾轉過身來繼續對著張釋之進言:“只是恐累了這一城百姓,兵鋒一下那里分得良民賊人?徒然受死罷了!”賀知勉搖頭,這高渾平時就有些骨梗氣,此時也有些不奮,竟然不顧張釋之的微笑還對著自己怒目而視,似乎有些話要說。李神駿在一旁笑而不語,遠望金城深處,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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