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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那個用黑漆箭捅死也失迷的正是張允之,只是如今披頭散發,衣衫襤褸,面白如紙,喘氣如牛的樣子一點也沒有原來小郎君的氣度了,周繼明笑了笑,也不知道哪來的閑心叫道:“小郎君……一下子……殺了那死狗奴!英雄……了得。”
張允之也沒有生氣,反而是喘著氣笑罵道:“你…你這…賊潑軍……夸的什么…大口…,我若是英雄了得,那賊將殺了這么多人……又該是如何?”鄧曜嘿嘿一笑扶著周繼明起來,兩人緩緩了勁,朝著河對岸看了過去。
不得不說戰爭真是個魔鬼,要是平時,依著周繼明的謹慎性格,那里敢說話戲弄堂堂的“小郎君”?生死關頭走過了一遭,周繼明明顯顯得膽大了許多。或許周繼明這點變化還不算什么,只見張允之推開左右,朝著對岸大聲喊道:“敵酋乞付國仁何在?過來答話!”初經生死的張允之竟是也性情大變,豪氣勃發,疏狂了起來。用現在的話來說是腎上腺素過多,亢奮了!
卻是張允之一語未落,河岸對面如同鐘鳴鼎沸一樣喧嘩了起來,一彪人馬如撥云開霧一般穿過混戰中的人群,當先一騎來到河邊橫擲一人落地,立馬上來四五個牙兵按住那人,只聽馬上答話道:“小郎君,反賊在此,某家擒來,獻于小郎君問話!”
當先一騎來的居然是沈佺,擲到河邊的居然是橫行關中將近十年,極盛時朝廷征發數十萬大軍也奈何不得的叛軍頭腦,偽西秦王乞付果仁!當真是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啊!乞付國仁盛時可以縱橫關中,無人可擋。而今軍敗勢衰,竟為一個都知兵馬使所擒,當真是時也命也!當然沈佺付出的代價也相當之大,全身傷痕累累,鮮血淋漓,坐下本是一匹白馬,如今竟差不多被鮮血浸滿,變成“棗紅馬”了。
張允之絕沒有想到自己一語既出,便“言出法隨”,乞付國仁真的“乖乖地”來到自己跟前了。當下隔著四五丈寬的河溝罵道:“爾不識天命,妄舉刀兵,上欺朝廷,下侵黎民。兵敗之后,不思忠義,反效詐降!吾當日在金城外早就言必生擒此賊,今汝果為我所獲!還有何話可說”
哪知乞付國仁將頭一楊,大聲罵道:“呸,豎子,這錦繡河山,人人有份,關中險塞,猛士可得!乃翁時運不濟,為你小子所擒,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兒郎們,不須顧我,為乃翁宰了這黃口豎子!”
幾乎是同時,叛軍圈子一陣陣騷動,蜂涌向前,官軍的防線搖搖欲墜。沈佺情知不能再叫乞付國仁說下去了,于是在馬上大喝道:“逆賊還不知死?小郎君容稟。左右速斬此賊首級懸于旗上,明犯上作亂者殺無宥!”
壓著乞付果仁的四五個牙兵一抖,立刻分出一人,拔刀在手,刷的一下斬下乞付果仁首級,擲過河溝。管你英雄豪杰,猛士梟雄,只一刀化作南柯一夢。
卻說河溝這岸,鄧曜振作精神,接過賊酋首級,取了旗槊掛于旗上,又不知從什么地方尋摸出三尺白絹掛著旗桿上,張允之看了,嘆口氣道:“這賊猖狂了一世,往日里侵凌關中,人不敢當,皆呼其為“蒼鷹”,如今這副劈頭散發,一目中箭的鬼樣子,誰人認得?來啊!給我拿筆墨來,我書此賊名號于這白絹上,也讓諸人知曉知曉!”
卻聽周繼明無奈道:“郎君風流,只是這沙場之上,廝殺之地,只有刀槍,哪里來的筆墨?”
“沒有筆墨,諸軍有什么可供我一用?”張允之信口問道。
只聽鄧曜甕聲甕氣地道:“只有血水可供小郎君使用!”眾人不明就里。只見張允之豪氣干云地嚷道:“拿血水來!”鄧曜步上前去,撥出隨手撿回的短刃,在腕上橫拉一刀,血止不住地流,鄧曜神色不變,跪倒在地,舉腕道:“血水至矣!”
張允之頭發披散,狀若瘋癲。以手為筆,蘸血為墨,在白絹上洋洋灑灑地寫到:“叛賊乞付國仁首級于此!”寫完放聲大笑,臉上現出不正常的潮紅,壯若瘋魔。周繼明搶過來拉下鄧曜,一邊為他包扎一邊小聲罵道:“你個不長記性的癡兒,也不掙開眼睛看看,這小郎君還是原來的小郎君嗎?你沒見他舉止輕狂,行為浮绔,顯是初次見血,氣血上頭迷了心竅,你上趕著去死呢?”
張允之和鄧曜胖若無人,肆意妄為的行徑早落到人眼里了,只見叛軍叢中,一彪形大漢圓睜怒目,大叫道:“殺人用刀,刑人用辱,那豎子殺便殺了,哪得如此侮辱?豎子!納命來!”說著便拉滿硬弓,怒射一箭,沈佺見了救之不及,只好拼命阻住叛軍。
那箭由遠而近,去勢不減,直直傷到張允之大腿上。叛軍齊聲叫好,那將冷笑一聲,還沒來的及撂下句狠話,就見張允之恍如常人,拔箭在手,大笑道:“好賊子,看我手段!”話音未落,張弓就是一支黑箭飛了過去,那將雙目猛地一突,兩手捂住脖頸,看著震顫的羽翎,不甘地倒了下去,張允之放下硬弓,疾呼道:“賊子,看我手段如何?”可惜已無人回應了。
沈佺看著張允之的樣子,早就覺察道不對了,連忙對著河溝這面大喊道:“速帶小郎君走”
同時沈佺一馬當先,對著業已不斷縮小的叛軍圈子沖了過去,連連遭受打擊,首領被擒,大將被殺的叛軍終于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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