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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小寧打電話吧,不過我估計你今天見不到他了。”老太太不吃這一套,說完咣啷一聲,無情的把自家的鐵門關上了。
這下倒是把女人晾在了樓道里,王思年一時也不知道該去哪兒。
四層的樓梯間沒有窗戶,只能靠上一層漏些光下來,因此分外陰冷。她在門口枯等了一會兒,漸漸覺得手腳都變得冰冰涼。
沒有提前打聽好唐寧的行程,也不知道他家人目前的情況,自己揣著身份證、現金和寫著地址的紙條,就跟個愣頭青一樣跑了來。
這趟行程確實太倉促、太缺乏準備了。
但來都來了,總不能白跑一趟。
她開始認真思考去棉麻廠試試運氣的可能性,畢竟唐寧家住的是職工宿舍,多少肯定會和這個單位有些聯系。
“年姐?”
一聲意外的呼喊打斷了女人的沉思。
王思年順著聲音看過去,發現兩個多月沒見的大男孩正站在三層拐角處。
他手里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一臉詫異的抬頭仰望著王思年這個不速之客。
“你怎么到這兒來了?”唐寧說。
王思年喜出望外:“可算把你給盼回來了!”
唐寧哪知道她的心路歷程,一臉懵:“……?”
不管這出喜相逢有多么離奇,幾分鐘之后,王思年已經坐在了唐寧家的客廳里。
客廳布置的很穩妥。沙發上、電視上都蓋著手織的熊貓抱竹裝飾布,憨態可掬,應該是老人家一針一線認真勾出來的。鄰居家飄來炸帶魚的香氣,讓整個空間都沉浸在了尋常人家的煙火氣里。
但在溫馨和圓滿的表象下,王思年還是看出了一絲新添的狼狽。
比如窗臺上的綠蘿枯黃的卷著邊,應該是有日子沒人澆水了。再比如餐桌上放著打開了一半的餅干,顏色發深,已經受潮。
“你要吃點什么嗎?”唐寧把塑料袋放下,從里面拿出兩包泡面,表情有點局促。
他看起來瘦了不少,頭發剃的短短的。
“沒事,我不餓。”王思年順口回到,看對方立著不動,又補充了一句,“吃點也行。”
兩個人之間的沉默延續著,一直到煮著老壇酸菜面的小鍋咕嘟咕嘟冒起泡來。
“剛剛對門阿姨說,你今天不會回來了,我還以為我白跑了一趟。”王思年和他并肩站在灶臺旁邊,感覺許久未見的隔閡消除了些,于是開口說道。
“對,我這幾天都住在醫院。”唐寧說,用勺子攪了攪湯,“本來今天也不想回家了,但是醫院沒地方洗澡,所以才回來了。”
“你生病了?”王思年有些詫異的問。
“我沒事兒。”唐寧低聲說,“是我奶奶生病了。”
“啊?”
唐寧有些尷尬的笑笑:“我爸這次出事,本來是想瞞著我奶奶的。但是地方小,嘴碎的人太多,還是沒瞞住。她一著急就腔隙性腦梗了,還好搶救的及時,現在在醫院里恢復。”
他“啪”的一聲關了火,把面倒了出來。王思年端起一碗,跟在他后面回到餐廳。
“年姐怎么有空過來?”唐寧努力笑笑,“今天不上班嗎?”
“今天輪休。”
“這樣啊。”
餐廳一下子又陷入了沉默。
王思年正想著應該以什么樣的開頭來解釋自己的貿然出現,而唐寧卻在此時開了口:“年姐專程來找我,不光是為了吃一碗泡面吧?”
女人一愣,沒想到一段時間不見,這個大男孩會變得這么直白。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從包里掏出已經被粉碎機絞的面目全非的紙條,然后單刀直入:“對不起。”
唐寧接過,仔細辨認出了那是屬于自己的日記,沒有作聲。
“我男朋友,哦不,老公。”王思年想到身份的變化,改了措辭,“可能是一時失誤,把日記……”
“你們結婚了?”唐寧打斷了她。
“還沒辦婚禮,但是領證了。”女人交代了情況,然后老老實實的認錯,“日記這件事是我做得不對,我當時委托他去寄,沒想到弄出這樣的事情來,所以專程來道歉。除了這本日記,其他東西你都收到了嗎?”
“收到了。”唐寧頓了一下,回答道,“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道歉的。怪我當時走的太匆忙,還麻煩你給我郵寄。”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家里出了變故。”王思年打量著周圍的環境,生怕傷到朋友的自尊心,小心翼翼試探,“你爸爸那邊……”
“還沒開庭。”唐寧挑起面條吹了吹,努力若無其事的說,“匿名檢舉到紀委的材料非常詳實,再說他本身也確實是犯了錯,所以該怎么判就怎么判。只是律師說,如果能在開庭之前把挪用的公款如數補齊,對量刑也許有幫助,所以我最近都在忙著湊錢。”
王思年記得他當初離開的理由是因為“父親出了些問題”,但對方在電話里含混其詞,具體是什么問題,自己一概不知。
現在聽上去,倒像是經濟犯罪被人檢舉了。
她沉浸在這些嶄新的信息帶來的沖擊里,而唐寧又說到:“我挺后悔沒有和單位的大家好好道別的。當時光顧及著面子,老怕別人問我發生了什么。現在想想,面子算個p,還是朋友重要。”
這句話女人是認同的。
如果能掙脫面子這道枷鎖,活得一定會肆意快活許多。但人畢竟是社會性動物,這么做談何容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