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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王思年邊上,目光因為酒精上頭變得有些迷離。聽見被拍死在沙灘上的前輩們的感慨后,他嘟囔了一句:“倒真像是詩里寫的似的。”
“什么?”女人沒聽清,溫聲問。
“我要去另一個國家,另一片海岸,找另一個比這里好的城市。”[1]
他沒指望王思年讀過卡瓦菲斯的《城市》,只是隨口一說。
然而女人沒有停頓的接到:“你不會找到一個新的國家,不會找到另一片海岸。 ” [2]
她輕聲說完,依舊笑意盈盈,維持著柔和無害的模樣。
唐寧愣住,抬臉望向她。
“這個城市會永遠跟蹤你。你會走向同樣的街道,衰老在同樣的住宅區,白發蒼蒼在這些同樣的屋子里。”[3]
王思年在杯盞交錯和明晃晃的燈輝中,抿了口辛辣的酒,微微瞇起眼。
那模樣就只溫順了許久的貓,冷不丁露了一下鋒利爪子——不是它頑冥不靈,是骨子里的那點野性,泯滅不去。
這一眼,擊中了唐寧。
也就是那次之后,他看王思年的眼神帶了幾分愛慕。
“年姐,薩迪的《薔薇園》,你知道嗎?”
唐寧很久沒有聽到王思年說話,知道她應該是回憶起了當時場景。
“聽說過,沒讀過。”王思年回神,不知道他剛剛拋出這個話題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我該不該這么說。”對方微微有些猶豫,但還是咬牙說了出來,“有一句詩,我想和你共勉。”
“嗯,什么?”
微頓的寂靜后,唐寧的低語順著手機聽筒傳過來,還帶著電波的刺啦聲:
“你若沒有銳利的指爪,最好不要冒犯野獸。”[4]
“年姐,你多保重。”
嘟——嘟——
大男孩告別完,竟然掛斷了電話。
再撥過去,對方已經關機。
不知道是不是空調溫度太低,王思年突然覺得一股寒意襲來,裸露的胳膊上冒出雞皮疙瘩。
她端起了那杯剛剛喝了一半的牛奶,試圖安慰自己。
……有什么可怕的呢?
唐寧不過是因為家里出了事,所以情緒低落了一點,又不愿意在喜歡的女人面前丟面子。
他只是個敏感而年輕的孩子,遇到挫折時有些氣惱,便引用了一首悲觀的詩。
僅此而已。
而就在此時,手機又響起來。她連忙把杯子放下,解鎖屏幕。
【小王,收到請回復,今天就要把最終名單上報了。】
老孟的微信一到,倒是緩解了不少莫名緊張的情緒。
王思年尋思起來:西安那個會要提前去一周到場地做準備。算起來,這提前的一周里,正好就有她和徐建定的婚禮的日子。
如果,只是如果,她跟著單位去西安的話……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順的把婚期拖一拖?
只是拖一拖,不是就這么取消了,應該不會引起爸媽和徐建太過激烈的反對吧。
她猶豫再三,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可能是長達幾分鐘的“正在輸入”把老孟逼瘋了,對方又發了一條微信,催促道:【小王你到底怎么想的?快點說。】
這一點外界的刺激點燃了王思年壓抑已久的蠢蠢欲動。
她手指按下了發送鍵。
【收到。西安我能去,請領導把我報上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年年潛意識里要觸底反彈了。
[1][2][3]《城市》 (希臘)卡瓦菲斯 黃燦然/譯
你說:“我要去另一個國家,另一片海岸,
找另一個比這里好的城市。
無論我做什么,結果總是事與愿違。
而我的心靈被埋沒,好像一件死去的東西。
我枯竭的思想還能在這個地方維持多久?
無論我往哪里轉,無論我往哪里瞧,
我看到的都是我生命的黑色廢墟,在這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