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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一條大湖白魚。
一個月,黑市的三千點。
這就是在過往六年中,陸安能夠喂飽自己和妹妹的肚子的方法之一。
違法嗎?
陸安從一開始就心知肚明,盡管那個時候他還天真幼稚,可是他不傻,那個黑市本身的存在就是違法的。
所有的人,所有的東西,每一樣每一件每一樁,都是如此。
按照哥哥當時安慰自己的說法,存在著的就是合理的,合理的東西未必合法,合法的東西未必合理,人很多時候是無法擁有同時選擇的權(quán)力,只能二擇其一。
開始陸安聽得懵懵懂懂,后來陸安才漸漸明白。
那個時候的陸安,已經(jīng)敢于在光天化日之下,毫不在意那些水面巡視隊的狗鼻子了。
自然,這一切都是哥哥的功勞。
陸安從來都是這么崇拜哥哥的,而且自從陸安經(jīng)歷了那兩次狼狽的往事后,就更加信服哥哥的每一句話。
“一個月一條大湖白魚,就足夠了?!?
這是陸安離家出走一個月零七天的那天夜里,哥哥陸寧對他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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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安當時同哥哥說了許多話,哥哥陸寧也告訴了陸安許多話,這一句話他當時是沒有多少印象的,直到第二年四月份那一天。
四月十七日,是安娜的生日,十二歲的生日。
對于華夏人來說,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生日,人生在世的第一個輪回。雖然安娜不是華夏人,但是陸安想讓妹妹能夠好好過一個生日。
經(jīng)過了三日的耐心等待,陸安終于在前一天的中午,抓到了一條一尺九寸,六斤多的大湖白魚。
然而它太大了,陸安沒來得及帶走它,被水面巡視隊撞了個正著。
當陸安帶著哭腔接通哥哥的時候,陸寧皺著眉頭只說了一句:“不要亂動,稍等一會兒。”
隨后,陸安被水面巡視隊抓了起來。
陸安在水面巡視隊的飛船中渾渾噩噩不知坐了多久,等到飛船落地后,他正雙腿發(fā)抖之時,哥哥陸寧穿著水面巡視隊的制服出現(xiàn)在他眼前。
眨眨眼,示意弟弟安靜,陸寧出示了電子憑證,帶走了陸安。
就在滬杭市的大湖水面巡視隊大樓外面,陸寧舍不得責怪自己的弟弟,只是輕輕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說了一句話。
“超出自己需要之外的一切東西,都叫做貪婪,而貪婪會害死人的?!?
那條被當做贓物的大湖白魚,最后還是在黑市上換回了五千點。
安娜過了個開開心心的生日,陸安則險死還生。
這一次,陸寧并未跟弟弟多說什么,也沒有重復剛開始告誡弟弟的話,那是在第二次,是在陸安十六歲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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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是假死病患者,這一直是陸安的心病。
假死病并非真的死了,但是卻真的能要人命,搶救不及時,假死病就變成了真死病。
安娜在她十歲時,第一次發(fā)病,砰然倒地。就是那次,陸安才知道,自己的妹妹因為曾經(jīng)大劑量使用軍用應(yīng)急鎮(zhèn)靜劑,患上了這種絕癥。
安娜剛滿十一歲時,便被陸安牽著離家出走,因為那個時候的她,相信了陸安的承諾。盡管那個承諾,在如今看來,天真而幼稚。
安娜的十一歲平安無事,令陸安曾經(jīng)想過,是不是醫(yī)生的診斷有誤,或者安娜的病已經(jīng)無藥自愈了。
然而,十二歲生日過后的第二個月,安娜再次砰然倒地,粉碎了陸安一切天真的幻想。
而等到臨近安娜十三歲生日時,那該死的假死病又降臨到了安娜頭上。
再后來,安娜發(fā)病的頻率越來越快。
一年一次,一年兩次,一年三次,一年四次,一年五次,一個月一次……
就在今年,陸安已經(jīng)近乎絕望了。
他不想去軍隊實習,丟下安娜一個人,誰來照顧她?萬一她不在了,自己卻在遙遠的異星之上,都不能陪在她身邊,這如何能行?
陸安經(jīng)歷過父親的死亡,他死在遙遠的小行星上;陸安經(jīng)歷過母親的死亡,她死在哥哥的懷抱中,而陸安趕過去時只見到了冰冷的母親;陸安經(jīng)歷過哥哥的死亡,甚至根本就再也沒見過哥哥了。
死亡對于陸安只是一種撕心裂肺的感覺而已,并非不可接受。
陸安不想在不久的將來,讓安娜獨自一人孤零零地離去,他想陪著她,一直到最后一刻。
所以盡管自己的班主任一再勸說自己,讓自己接受軍隊的實習,將來能夠被軍隊征召任用,發(fā)揮自己的天賦。
所以,在陸安的心中,給安娜治病的重要性壓倒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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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陸安十六歲那年,安娜一年兩次發(fā)病,他的心中隱約開始有種憂患,會不會發(fā)病更多更快?
陸安想帶著妹妹去做檢查,可是剛剛向奶奶開口要過生活費,倔強的少年無論如何也不想再跑去那個令自己厭惡的家中,去見那個令自己厭惡的老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