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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說了,那是不諳世事。”
“不諳世事,這么大的人了還不諳世事?讓人笑掉大牙。”
“你不是說我沒見過世面嘛。”
“看來還給我說準(zhǔn)了。如果只是沒見過世面不是癡愚那倒好說,本姑娘慢慢調(diào)教你,往后凡事跟我學(xué)著點兒。”
“我才不跟你學(xué)呢,你是賊,還訛人。”
“不許你叫我賊!”庚妹驟然動怒。
“你就是賊,別跟我一塊走。”從風(fēng)更怒,拽開大步往前沖。
庚妹的火氣來得快去得快,笑道:“這混蛋還真有股子傻勁兒。你沖,小樣,我還攆不上你?”
從風(fēng)走出了半里地,庚妹才加快腳步追上去,撞他一下,超前一步攔住,嘻嘻訕笑:“你口袋里沒一個子兒,不跟我一塊走吃什么?”
從風(fēng)往身上一摸,口袋里的錢果然沒了,不禁大驚失色。庚妹晃著錢包,得意洋洋說:“在這兒呢,還你。”
從風(fēng)反倒說:“你拿著吧,真遇上賊,就成人家的了。”
庚妹心想,他倒不是個摳門兒的。
兩人磕牙拌嘴的繼續(xù)趕路,沒多少日子盤纏花完了。從風(fēng)急得直跺腳,沒錢怎么到得天津找娘?
庚妹不屑說:“瞧你那點出息,活人還能給尿憋死?你候著。”
說罷轉(zhuǎn)身就往一處人頭攢動的商鋪走去。
從風(fēng)打一愣,頓時明白她要去掏人家腰包,趲步把她揪住:“咱不去偷好嗎?給人逮著了可得吃虧。”
庚妹覺他言語體己,心里想:“不想他還會憐惜人。”笑道:“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咱們總不能餓著肚皮趕路吧?”
“咱們學(xué)耍猴人的樣兒,你瞧他讓猴兒玩些玩意兒,就有人往他盆里扔錢。”
“你的意思是,你去玩兒玩意兒賺錢?喲,看不出來,你還會想主意,長本事了。這就對了,遇到難事,就該多動心思,知道嗎?”
從風(fēng)見她夸獎,心里高興,不禁躍躍欲試。
當(dāng)下二人找個人多的地兒,庚妹一陣吆喝,從風(fēng)因陋就簡玩起了小把戲,雖然折騰了半天沒賺到幾個子兒,但也夠兩碗面錢。
第二天,二人趕到一個較大的鎮(zhèn)子,從風(fēng)在路邊拾個破臉盆,又找根木棒,一并交給庚妹說:“你敲這個。”
庚妹明白他的意思,失笑說:“要是人家說我耍猴,你可別怪。”
于是二人選了一處人多的地兒,真的一邊敲打一邊吆喝起來。
路人看到這兩人有些稀奇,都聚攏來看西洋鏡。不成想從風(fēng)的表演愣是出彩,他以為別人都喜歡看拿大頂,先倒立著在場子里繞了幾圈,忽然一個筋斗翻身到中央,身子往后仰,漸漸地雙腿離地,整個人竟然懸空浮起來。
看客驚叫聲一片,“噼噼啪啪”往庚妹盆里扔銅板。
從風(fēng)見自己招看客待見,興致大發(fā),站上一個廢棄的屠案,準(zhǔn)備再來一招新奇的,正要招呼庚妹把盆兒敲緊湊些,可斜眼一瞟,只見她正跟著一個老太太往人圈外邊走。
庚妹伸著盆兒向看客收錢的當(dāng)兒,一個老太太在一邊舉著一塊銀元向她直晃,她以為老太太要使大方,喜滋滋湊上去。老太太指著地上一個包袱說:“姑娘,我就住在前面沒幾步路,實在提不動了,你幫幫忙,我給你一塊銀元。”
庚妹起了歪心眼,既然這老太太恁么大方,一準(zhǔn)是有錢人,不掏白不掏。提起包袱,也不算太沉,緊著跟她走。
老太太似乎警覺她,不讓她近身。
拐個彎,到了背人的地兒,庚妹說:“還要走多遠(yuǎn),遠(yuǎn)了我就不去了,錢我不要了。”
說著把包袱遞給老太太,正要下手,冷不丁一只大手從背后刺溜抄過來,把她脖子勒住了,不由她定神,一塊破布塞她嘴里堵上了。
老太太和后邊冒出來的漢子一邊一個挾住她兩只胳膊臂連搡帶拖往前走。
庚妹側(cè)眼一望,認(rèn)出其中一個是當(dāng)年擄她去天津的人販子,背脊骨直發(fā)涼,這才曉得中了圈套,卻又苦無脫身之計。
從風(fēng)瞅著她拐彎不見了,停下手中的活計直愣愣站在那里,自言自語嘟囔:“庚妹跟生人走了,不能跟生人走……”
忽然像從夢中驚醒,蹦下屠案,拔腿去追。
庚妹想著脫身之計,猛一腳跺在老太太腳背上,別看她是個女孩兒,干榮行腳上可練出了幾斤力氣,老太太沒防備,痛得跛腳亂跳,頭上的假發(fā)掉下來,原來是當(dāng)年拐她的另一個漢子。
但兩個歹徒都有防備,扭著她胳膊不松手,咬牙切齒說:“丫頭片子害你大爺折了本,今兒看你還往哪兒跑。”
就在這時,一道雪白的光芒晃過來,耀得兩個歹徒睜不開眼,緊接著兩個烈焰熊熊的火圈罩著頭頂團(tuán)團(tuán)旋轉(zhuǎn),倆歹徒左躲右閃擺脫不開,嚇得慌神亂魂。
庚妹也覺得挺邪門兒,趁勢掙脫兩個歹徒,回頭瞅見熊熊火焰是打從風(fēng)口中噴出來的,又驚又喜,情不自禁拍掌雀躍叫嚷:“燒,燒死這倆嘎雜子琉璃球!”
從風(fēng)口中的火焰卻戛然而止,火圈頓時無影無蹤。
倆歹徒戰(zhàn)戰(zhàn)兢兢抱頭求饒:“壯士饒命、壯士饒命。”
庚妹繞著圈,口里狐假虎威罵“就憑你們敢跟本姑娘玩兒?去你媽那兒吃飽了奶再來”,賊手順勢顯出神功,把兩個歹徒的衣兜掏了個底兒掉。
從風(fēng)對歹徒說:“沒想要你們的命,以后不許欺負(fù)人。”
倆歹徒唯唯諾諾,屁滾尿流逃之不及。
庚妹不甘心,轉(zhuǎn)過身來責(zé)問從風(fēng):“為啥便宜這倆混蛋?就該廢了他!”
“為啥要廢了他?我爹說過,得饒人處且饒人。”
“還你爹說過呢,合著你爹是教書先生?怎么把你教成這模樣?”
提起爹,從風(fēng)一時觸動了心事:“爹,您可要等我回來……”他凝望著來路,目光呆滯,眼角溢出了淚水,“可是,我還沒找到娘……”
庚妹見他突然情緒低落,不好再問。覺得他有時像個沒長大的孩子,有時又表現(xiàn)出超乎尋常的機(jī)智,有時軸得不可理喻,但關(guān)鍵時刻總是挺身而出呵護(hù)自己。心里想:剛才要不是他來得及時,我今兒可就倒血霉了。
從風(fēng)呆呆鄧鄧站著不動,庚妹想起這一路的經(jīng)歷,意識到他不是腦瓜子不好使,只不過是人有些古怪,因此不像以前一樣鄙夷他、奚落他,她猜想這里邊一定有些原因,心里倒同情起來,扯起自己的衣袖替他擦拭淚水,挽起他的臂膀,容柔聲婉的說:“咱們走。”
上天津還有一半的里程,從風(fēng)嫌走得太慢,催著趕路。庚妹卻偏要延捱時光,她在心里盤算:我不能把他交給師父,寧可一輩子和他一起流浪。
庚妹多次暗示他娘在天津的消息不靠譜,但從風(fēng)堅信不疑,庚妹說服不了他,最后想了一個兩全之策,把他帶到了四大棍的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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