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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后,跟著一個滿臉晦氣的紅臉漢子,正是薛神醫暗中吩咐來盯梢試探的吳能。
招呼小二打開單間置辦好浴盆熱水香料等等應用之物后,王動沖著吳能神秘的一笑,抬腳進到了霧氣騰騰的房間,腳跟一撩“砰”的一聲關上房門。
吳能不敢怠慢了東家薛神醫的吩咐,揮手趕走了浴堂小二,一個人盡職盡責的往那墻角一蹲,眼望木門不由的想起了先前的一幕一幕。
酒樓上,里面正在洗澡的這小子要了滿桌的菜肴,胡吃海塞的吃相那叫一個難看,就仿佛是餓死鬼投胎。
綢緞莊里,挑挑揀揀盡選貴的不說,一雙臟兮兮油乎乎的手掌還不斷在一件件衣服上摸來摸去,老板娘和伙計的臉都綠了。
唉,真是丟人現眼,就這欠抽的德行還仙派高足?我呸……
吳能正想著,忽然就是一愣。
咦,不對啊,里面剛剛還“嘩啦嘩啦”的撩水聲怎么突然就沒了?
不好,這小子別是順著后窗戶給跑了。
吳能心里發急,他想也沒想一把推開房門沖進到了屋里,透過氤氳的熱氣定睛一看,還好還好,那足夠兩個人鉆進鉆出的木窗沒開。
咦,可是人去哪了?
吳能禁不住納悶,他剛想轉頭查探,可就在這時,冷不丁就覺著腦袋后面一股惡風撲到,緊接著后腦勺猛的一陣劇痛,他眼前一黑,“咚”的一聲,昏倒在地……
……
王動貓著腰鉆出浴堂單間的后窗戶,縱身一躍跳到了下面的一條小巷子里,拎著樹棍左右警惕的看了看,剛好附近沒人,他不由的長出了一口氣。
這時剛洗過澡的王動周身上下收拾的干凈利落,一身嶄新的青絲長衫更顯得他身材修長,再加上英氣勃勃的兩道刀眉之下,那一雙夜空般深邃的眼睛,整個人看著就是那么精神干練。
“這里,應該是城南,”
王動辨明方向后,順著四通八達的小巷快步而行,遠遠地兜了一個大圈,向著家的方向趕去。
與此同時,幽幽醒轉的吳能急匆匆回到了醫館復命。
二樓的雅間里,薛神醫滿臉震驚的盯著吳能,急道:
“什么?你說他喊你進到浴堂單間后,隔空對著你只一揮手,你就眼前發黑的昏倒在地,醒來后他已經蹤跡不見,甚至就連浴堂里的伙計也沒有察覺到他的離開?”
“是,小人句句屬實,如有一字虛言,寧愿斷子絕孫。”
吳能惡狠狠的指天發誓,大有將心掏出來以表清白的架勢。
他絕不能丟了醫館這份優厚的差事,他家里尚有七十幾歲的老母在堂,他年近八十的老父也在與死神做著決不妥協的抵抗,還有一個他根本沒有底氣去招惹得黃臉婆娘。
就是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說自己是被那仙門高足毫無底線的一記悶棍抽翻的,醒來后就見浴堂的后窗戶堂而皇之的開著。
只不過他在心里暗暗咒罵,暗暗凄涼,暗暗慶幸。
那個頭頂長瘡腳底流膿的壞痞,他吃著我看著這還不夠,居然又陰損無恥的抽了我一記悶棍,最后還逼得我為保飯碗竟然要發下這么惡毒的誓言。
還好還好,幸虧老子早年身患隱疾,早已無能鳥,這個斷子絕孫的毒誓倒也沒什么大不了。
聽到吳能竟然發下了這般惡毒的誓言,薛神醫不疑有他,禁不住搖頭感嘆道:
“果然是仙派高足,竟將你我凡夫俗子撥弄于股掌之間,唉,沒想到仙家手段,竟是如此的神龍見首不見尾,實在是令人猝不及防,猝不及防啊!”
“虧得老夫心思機敏,老辣穩重,否則,憑空釀下大禍矣……”
紅楓城里,東西走向的唯一主街,將整個小城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南北兩半。
住在南面的,不是蒙祖上余蔭家境富裕的,就是后來發跡由打北面的貧民區搬過去的。
而住在北面貧民區的,大都是祖上窮得掉渣,后人也因種種原因富裕不起來的貧苦人家,這里的小巷逼仄臟亂,屋宅矮小破落。
此刻日落西山,已是傍晚,破落的城北貧民區里,不時能聽到半大小子追雞罵狗,老娘們扯著嗓子呼喝自家孩子回家的聲音,很快的,光線幽暗的一條條小巷子里就少見了人影,冷冷清清的一片。
忽然,小巷里靠墻堆放的一堆柴草毫無征兆的一晃,嚇得正巧路過的一只黑貓“嗖”的一聲竄上了墻,就見那堆柴草里冷不丁的跳出了一個人。
“呼……”
王動拎著樹棍長出口氣,他之所以在離家很遠的這條小巷里躲了整整一個下午,就是防備著薛神醫賊心不死派人尋找自己,他決不允許留下任何后患,決不允許任何麻煩找上自己和父親。
四周冷冷清清,然而王動的心里就像是燃燒著一團火,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自己的家,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父親,
盡管他知道父親以往都是很晚才會到家,可那又怎么樣呢?
自打三歲那年他和父親被人趕出深宅大院,以后的十四年里,他不是一直都在每天的夜里,在爺爺留下的這處老宅中等著父親回家?
十四年,整整十四年,他早就等習慣了,仿佛等待已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可這一次的等待,意義卻決然不同。
王動要讓父親在進門的一剎那,驚喜的發現他視若生命的寶貝兒子突然間回來了,
他還要讓父親驚喜的發現兒子非但病體痊愈,而且身體健碩,模樣英挺,
他更要把賣藥所得的一萬兩巨款銀票,親手交到瞪大了眼睛,猶如做夢般難以置信的父親手里……
然后,父親會喜極而泣的拉著他的兒子,一個勁的問東問西……
想著想著,在小巷里七拐八拐的王動腳步更急,幾乎是小跑著向著家的方向而去。
到了,終于到了,遠遠地,王動一眼就看到了自家那個土墻小院,他三步并做兩步,幾眨眼的工夫就已來到了院墻外。
可就在那道斑駁老舊的木門映入眼簾時,他卻不由的放慢了腳步,越來越慢,幾近龜行。
走著走著,王動的身體開始止不住的顫抖,就在他指尖觸碰到那扇木門的一剎那,兩行清淚順著他清瘦的臉頰滾滾而下,幾日前訣別時的一幕幕,不由的浮現在淚光朦朧的眼前。
“呸,王動,你這是怎么了,這一刻你應該高興才是,真是太沒出息,呵呵……”
王動忍不住暗罵自己,他破涕為笑,深深的吸了口氣,伸手“咯吱”一聲推開木門,一腳邁進了院里。
“誰?”
王動剛剛進到院子,正想好好看看院子里的一草一木,突然就見光線幽暗的東墻邊老楓樹下,盤腿坐著一個黑不溜秋的人影,感覺很是熟悉。
王動右手攥著樹棍走近幾步,頓時就是一愣,“虎子?虎子你在我家院子里做什么?”
坐在地上的黑胖少年吸溜了一下鼻涕,滿臉茫然的盯著王動,甕聲甕氣的道:“你,你是誰啊你?”
王動不由的一愣,“虎子,我是王動啊,才三天沒見,你就不認識我了?”
“你少騙俺,俺雖然不怎么聰明,可也不是小蓮家的大白豬,你離俺遠一點,俺娘說不讓俺和陌生人說話。”
虎子小眼睛一瞪,不客氣的警告王動。
王動啞然失笑,這小子才三天沒見,沒想到竟然傻到了這個程度,這可咋整,他不由的上前兩步,指著自己的鼻子尖,道:
“虎子你看,你好好看看,我真的是王動。”
“別動,你要是再敢過來,信不信俺揍你,”
虎子從地上笨拙的爬起來,揚起肉乎乎的一只拳頭一邊恐嚇著王動,一邊小聲嘟囔道:“還敢忽悠俺,俺的好兄弟王動不在了,不會再回來了,你這個賊眉鼠眼的公子哥還想忽悠俺?真當俺傻啊。”
“不會再回來?公子哥?”
王動一愣,下意識的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手腳,猛然間恍然大悟,自己以前瘦弱的就像是一根柴火棍,現在模樣大變,虎子他當然認不出了。
不光腦袋不靈光的虎子認不出來,他相信,若是不仔細看,就是附近的鄰居也沒有幾個認得出來。
王動微微一笑,正要拿編好的瞎話忽悠虎子,可就在這時,身后的院門方向忽然傳來了一個女人的疑惑聲,
“虎子,你在和誰說話?咦,你是誰?你來老王家做什么?”
王動回身一看,就見一個體型稍胖的中年女人滿臉警惕的走了過來。
這女人王動熟悉,就是這些年來時不時幫自己家洗洗涮涮的虎子他娘,張寡婦。
“哦,是嬸子呀,我是王動啊,”
王動忍不住親熱的打了聲招呼,對于隔壁這個丈夫早亡,脾氣有點大但心地善良的女人,他還是發自內心感激的。
“你,你是王動?怎么可能?”
張嬸一把將虎子拽到了她的身后,緊接著上上下下滿臉狐疑的打量著王動。
王動笑著解釋道:“張嬸,我真的是王動,也難怪你一時認不出我,是這樣……”
接下來,王動就把回來前在路上反復推敲過的一段說辭,簡明扼要的告訴了眼睛越睜越大的張氏母子,大致的意思就是:
王動跟隨書信中講到的那個師父走了一日之后,師父忽然在深山里發現了一株幾百年的奇藥,隨后煉制成幾粒靈丹幫他醫好了身體。
師父正要帶著王動繼續游歷,忽然接到老友的傳訊,說是邀他一起去某某之地探險玩命,這一去可能十年二十年也不見得回來。
師父只得告訴王動師徒緣分已盡,送王動回到紅楓城外之后,他老人家瀟瀟灑灑的拍拍屁股而去。
“你,你,啊,你真的是王動。”
張嬸目瞪口呆聽完了王動的瞎話后,盯著王動清瘦英挺的一張臉仔仔細細的好一陣打量,忽然從眉眼間得到了確認,不由的驚叫出聲。
王動笑著點頭,轉過臉瞪著一旁聽傻了的虎子,學著他的口氣佯怒道:“虎子,枉俺臨走前給你糖果吃,就連包糖的黃紙也一并給了你,你如今倒是不認識俺,俺,俺不和你做好兄弟啦。”
“嘿,你真是王動啊,”
虎子一雙小眼越瞪越大,忽然撲上前一把抓住了王動的胳膊,使勁搖晃著連連憨笑,滴滴答答的哈喇子甩了王動一臉。
感覺抓著自己胳膊的那雙胖手竟是那般的用力,王動雙眼泛潮的連連點頭,暗暗感動道,你這個腦袋不怎么靈光的傻小子,我王動這一生都是你的好兄弟。
就在王動剛想和虎子說話的時候,忽然,身旁緩過神來的張嬸猛的面色一變,急的一跺腳,道:“王動啊,你可算回來了,你爹他,他……”
“我爹?”王動猛的就是一激靈,一股不好的預感瞬間襲上心頭,他一把揪住張嬸的衣袖,“張嬸,你快說,我爹,我爹他到底怎么啦?”
“唉,你爹他,他出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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