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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狗的尸體是砍柴下山的村民發現的,那村民今日在山上砍柴得比較晚,一路下山走到那半山腰的時候天已經昏暗,猛然看到路邊那一具渾身發黑的尸體,倒真是被嚇了一跳,差點沒嚇暈過去。
他甚至連肩上的柴也不擔了,扔在地上便小心湊過去,認出了那是同村的李二狗,又是被嚇一跳,然后連忙急匆匆奔下山去,去了李鐵匠家,又和李鐵匠一家找了另外的一些村民,打著火把上山來了。
所以今日這山上,真是十分的熱鬧。
端木恬他們停下腳步轉頭看著那邊,又回頭互相對視了幾眼。
“如何?要過去看看嗎?”
“我看還是不必了,省得多惹麻煩,那李二狗死了也便死了,跟我們又沒有關系。”
“我覺得這事兒還不好說,畢竟可是有人看到我們上了山,天黑都沒下去呢,又正巧的李二狗死在了山上。”
“那又如何?這山那么大,我們上山就一定跟李二狗的死有關了?”
“行了行了,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人而已,別說不是我們殺的,即便真是我們殺的,又如何?殺都殺了。現在,還是快回去吧,本座可是都快要餓死了,想必姑姑也是擔心的。”
說著,陌大宮主一點不猶豫,如飛鷹般直往山腳撲了下去,趕著回去吃晚飯呢。
這大晚上,又是爬山又是尋人的,晚飯都沒來得及吃呢,可真是餓極了!
另外幾人也沒有多作逗留,緊跟著也掠下了山,顯然是并沒有將李二狗的死放在心上。
這件事也確實如陌塵軒所說的,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小人物而已,死了也就死了,即便真是他們殺的,又能如何?況且,怎么說,他們也算是給他報了仇,將那殺了他的人也送去閻王殿了。
至于說什么若非君修染將他扔到深山里去,他也不會正好遇到了青眼狐貍這種話,還是算了吧,說來說去其實都是他自己找死,不知好歹的竟敢跟蹤他們上山,沒當場將他格殺便已經是三殿下寬宏大量手下留情了。
他們便也沒有去理會那邊的熱鬧,徑直下了山,回到家中。
遠遠的就聞到飯菜的香味,他們進入院子的時候看到寧清正拉著步煙坐在院子里乘涼聊天,看到他們便笑盈盈轉過了目光,說道:“這是發生什么意外了?到現在才回來。不過倒是正好,我讓人重新做了飯菜,正好可以趁熱吃。”
“謝謝娘!”
她的目光在幾人的身上都掃了一遍,尤其多看了一眼君修染的袍角,說道:“先去清理一下吧。”
君修染低頭看到袍角一點血跡,微怔,然后點了點頭,便拉著端木恬進房里去了。
小寶貝已經餓壞了,張著小手便撲進了外婆的懷里,大眼睛直溜溜的盯著堂屋內飄香的飯菜,朝那邊伸出小肉爪子,軟綿綿的說著:“餓~”
寧清當即抱著他走了過去,將他放在桌邊高凳子上,夾了菜吹涼放進他面前的小碗里面,喂了他幾口,讓那小肚子稍微有了一點食物之后便讓小寶貝自己抓著勺子在那里挖了。
隔壁房內,君修染退下身上染血的袍子,擦洗一下之后穿上干凈的,轉頭便見恬恬正看著他,目光之中隱隱浮動著點點流光,似關切似擔憂以及似乎還有點疑問。
他亦安靜的與她對視,走到她的面前,伸手,用力的將她摟進了懷里。
他抱得有些緊,讓端木恬不禁略微的有那么點呼吸不暢,但她并沒有任何的掙扎或是多余動作,只伸手也用力的將他抱緊,緊緊的相擁。
青眼狐貍死了,終于死了,而且還是被他親手殺死的。
那個曾折磨了他整整三年,在他的心底留下了無盡黑暗記憶的混賬,終于死了!
然而君修染如此的平靜,平靜得就好像他在殺死青眼狐貍后說的那一句話,似乎真的只是殺了個無關緊要的人一般,沒有因此而泛起半點波瀾。
端木恬既高興卻又擔心。
她當然愿意看到他對那仇人平靜相對,甚至是不屑一顧,但她更擔心他只是故作平靜,強行壓抑下了滿心的波瀾澎湃。
此刻兩人緊緊相擁,她終于感受到了他內心的激動和不平靜,于是她便一下子就平靜了,安心了,手貼在他的背上輕撫,靜靜安撫著他。
“恬恬,我終于報仇了!”
他將臉埋在她頸窩,輕聲說著,摟抱著她的雙臂又收緊了些。
她亦將他抱緊,用力的,狠狠的抱緊,在他懷里點頭,道:“嗯,我知道。”
等兩人從房里出去的時候,已是一刻鐘后,堂屋內幾人聞聲皆都轉過頭來看他們,陌大宮主更斜眉搭眼的說著:“呦,我說你們換個衣服怎么還如此拖拖拉拉的?不知道本座都快要餓死了嗎?”
“你可以先吃。”
“哎呦,你們可是主人,主人不上桌,我這個客人哪里敢先吃了?”
“我家無憂不是已經在陪你吃了嗎?”
眾人皆轉頭看向那坐在高凳上挖飯菜挖得正歡的小寶貝,看到他那煞有其事的模樣,看到他臉上下巴上粘滿了飯粒,不由得都抽了抽嘴角。
“我說。”陌塵軒托腮看著吃得忙的小寶貝,說道,“小家伙才多大啊,你們就不能先把他給喂飽了?”
端木恬在小寶貝旁邊坐了下來,給他夾了一筷子的菜放進那小碗里,幾分得瑟幾分顯擺幾分驕傲的說道:“我家小寶貝可厲害得很,早就已經能自己喂飽自己了,可不像某些人,八歲還要人喂飯。”
陌塵軒頓時臉色一僵,話說,她這莫非是在說他?開什么玩笑!她是怎么知道他八歲還要喂飯的?
他當即小眼神冒光,“嗖嗖嗖”的看向了無動于衷恍若未聞的親姑姑。
小寶貝才不管他們大人的爭吵呢,可勁兒的挖著飯菜往小嘴里送,吃得滿嘴滿臉滿下巴滿桌子都是,紫色晶瑩的眼珠子溜溜,斜斜的瞥向了表舅舅。
“咔”一聲,陌大宮主一不小心上下牙用力不穩,把筷子給咬斷了。
等他們終于吃飽喝足,夜已經很深,但如此深夜,原本該是萬籟俱寂了,今日卻能聽到村子里隱隱的喧鬧,在離他們有點距離的某個地方,正燈火通明,熱鬧不已。
李二狗的尸體被村民們從山上抬了下來,引得那一路上好一陣人群騷動,本早該歇息的村民們都紛紛開門走了出來,交口詢問著究竟是發生了什么事。
端木家的院子里,寧清正和端木恬坐在一起,輕聲詢問著:“恬恬,究竟是發生了什么事?”
端木恬給小寶貝洗澡的手一頓,然后輕聲將事情跟娘親說了一遍,寧清聽著不禁神色好一陣變幻不定,然后終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說道:“小無憂交給我吧,你去陪修染說說話。”
“他已經沒事了。”
“去吧。”
她抬頭看了眼坐在屋頂上看著那邊村中熱鬧方向的君修染,然后點點頭將正在木盆里玩水玩得開心的小寶貝交給了娘親照顧,起身走到屋檐下并躍上了屋頂。
他轉頭看她,目光輕柔,又看了眼在院子里玩水的小家伙,彎起眉眼歡喜的笑了開來。
嗯哼?恬恬竟然暫且放下小家伙而來找他?多讓人感動啊,自小寶貝出世之后,他就幾乎再沒享受到過這等待遇了!
他的目光不禁閃啊閃,看著她走到他面前,看著她在他身旁坐下,看著她粉唇輕抿微有那么一點羞赧……他伸手,將她擁入了懷中。
“恬恬,你怎么也上來了?”
“娘親說,讓我來安慰安慰你。”
“丈母娘真是善解人意。”
她聞言不禁橫了他一眼,然后靜靜的依偎在他懷里,也將目光落向了那邊燈火通明處。
不久,有人影閃掠而來,是白楓從那邊打探完了消息,閃身出現在屋頂上,恭敬的說道:“主子,王妃,已經打探了清楚,那邊說李二狗是在山上被毒蛇咬死的。”
“嗯?毒蛇咬死的?”
“是!屬下趁人不注意的時候又去檢查了一下,確實發現他身上有毒蛇的牙印,而且,就在心口的位置。”
端木恬不由得挑眉,當時她急著找君修染,雖也仔細查看了李二狗的尸體,但并沒有詳細到將他的衣服也退下來檢查,只是見他渾身發黑明顯是被毒死,便也沒有多想,只當是青眼狐貍出現,正好遇上倒霉的李二狗,順手將他給殺了。
現在聽白楓這么說起來,難道不是青眼狐貍下的手?
她轉頭看向君修染,他倒是并沒有任何驚疑之色,只說:“我傍晚時在河邊聽到有慘叫從山上傳來,便上去查看,正好看到那李二狗倒地,又有綠色人影一閃便閃進了山林里面,確實是那青眼狐貍殺了人沒錯。”
那人滿身的毒,隨身藏著條毒蛇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好歹他們此刻身邊,就有個將毒蛇當寵物的人呢,還是個貌美少女。
不過既然被認為是毒蛇咬死的,倒是也省了麻煩,君修染很快就對那邊失去了興趣,摟著親親娘子回房里睡覺去了。
他們在三石村一住就是十天,這十天,陌塵軒被寧清遣了回去,步煙也要回去羽族了,倒是正好跟陌塵軒順路,寧清便索性吩咐陌塵軒將步煙公主送回羽族,任誰都能看出她這么吩咐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兩人雖都有不愿,但也并沒有多說,只是各自相互冷哼一聲,便如兩只斗雞一般的走了。
于是三石村內就只剩下了寧清,君修染和端木恬,以及雖隨寧清一起的一名侍衛和一個丫鬟,就連白楓也消失不見,聽君修染說,是又去紫霞山看著那圣焰果了。
當然,在這十天里,李二狗也被埋葬,并沒有因為他的死而給端木恬他們帶來麻煩,甚至都沒有人因為他的死而表現出傷心的模樣,就連他母親也似乎并沒有很傷心的樣子。
這李二狗活著的時候整天無所事事,盡干些偷雞摸狗、偷看姑娘婦人洗澡的惡作事,現在死了,也沒人念叨他的好。
這十天,寧清每天都在這院子里轉著,偶爾還去周圍附近轉轉,一副勢要將夫君和兒女們走過的路,看過的風景全部走遍看遍的架勢,端木恬倒也不攔著,只讓丫鬟服侍在旁。
十天后,這小村子里又出現了大批人馬,不過他們并沒有驚動村子里的人,而是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候,悄然進入到了三石村內。
“主子,您如此急忙的召集我們過來,是有何吩咐?”
來人之中,竟赫然有本該在京城的張毅等人,很顯然是接到了主子的飛鴿傳書,便日夜兼程的趕了過來。
君修染從眼前這群忠心下屬們的身上一一掃過,忽然也輕松了些,說道:“此次召你們過來這里,是有個事關本王性命的任務,要交給你們!”
所有人都不由為之精神一震,沉聲說道:“請主子吩咐!”
他伸手指向了紫霞山的方向,說道:“那山峰上,有一山谷,山谷中生長有一株花藤,你們的任務就是在接下去的一段時間里守護那花藤,不許任何人接近。”
就這個任務?
眾下屬不由一呆,然后面面相覷,難掩驚訝。與主子性命相關的任務,就是去守護一株花藤,不許任何人接近?
張毅忽然神色一動,眼睛一亮,不禁問道:“主子,難道那是……”
君修染點了點頭,說道:“所以,在那果實成熟前,絕不能讓任何人接近那里。”
“是!”
端木恬就坐在旁邊,聽到這里也開口說道:“步煙臨走前說,那果實第一年青碧色,第二年嫩黃色,第三年則會開始朝著紅色一點點轉變并在同時迅速長大。我看紫霞山上的那個果實,黃色中已有了點點紅,似乎已經是第三年了。”
“三年?”張毅呆了呆,不禁問道,“難道那果實成熟,還得花費三年的時間?”
“沒錯,所以你們應該慶幸,那果實生長到現在已經是第三年,不然你們就得在那荒郊野外的住上整整三年!”
“別說是三年,便是三十年,也得守護好了!”
“那們豈不是更娶不上媳婦了?”
“……”王妃,不帶您這么刺激人的!
君修染不由得輕笑出聲,并在眾下屬們無不幽怨的目光中扯平了嘴角,說道:“此次任務完成之后,本王準你們一個月的假期。”
眾下屬頓時眼睛閃亮,然而不等他們閃亮完,就被主子接下去的話給再一次的刺激到了。
他說:“你們也都年紀不小了,是時候該準備準備娶媳婦了,便趁著那一個月趕緊把媳婦娶了吧,誰若完不成任務,嗯……恬恬你覺得該如何懲治才好?”
“出家當和尚?”
“哦,這主意不錯。”
眾下屬:“……”
他們深覺簡直無法直視這對惡劣的主子,于是紛紛領命跑上紫霞山去守護那圣焰果去了,一個個皆都忍不住的在心里默默流淚。
找不到媳婦,就得出家當和尚?
主子啊,不帶您這么兇殘木有人性的!
我們若是去當了和尚,往后誰來保護您和王妃還有小世子啊?誰來聽候您的差遣啊?哎呦哎呦,當和尚神馬滴,那是萬萬也不能滴呀!
君修染和端木恬之所以在三石村停留了這么多天,便是在等待著下屬們的到來,此刻那圣焰果有人日夜守護,不讓任何人靠近,無論他還是端木恬,都算是放心了,也就是說,可以放心的離開三石村,回京城去了。
畢竟,他們總不能一直在這里等著那果實成熟,也不放心就這么離開回京,等過個一年半載的再來這里摘取成熟的圣焰果。
倒是寧清,對此地頗有點依依不舍,端木恬見此,不由揶揄的說道:“娘何必對個空房子依依不舍的?爹爹就在京城,您回去對著他依依不舍含情脈脈的豈不更好?”
被女兒調戲,寧清也不禁面色微熱,當即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也終于轉身上了馬車,往三石村外轆轆行走離去。
他們都不是能在這個小村子里久留的人,尤其君修染,從出京尋找天魔宮失竊的墨蓮,到如羽族叢林找圣焰果,再出叢林到三石村,前前后后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小寶貝都從當初的只能爬著走到現在雖搖搖晃晃,但確實走路步子甚穩妥,再過一個月,他都要周歲了。
周歲的小寶貝健步如飛?
端木恬看著在馬車里扶著坐凳晃來晃去的小寶貝,輕輕彎起了眼角。
雖離健步如飛還有一段距離,但也不遠了吧?
山路顛簸,小寶貝在馬車內被顛得有點不高興,小肉爪子拍著坐凳咿咿呀呀的說著什么,好像是在讓它安靜點,別顛了小寶貝。玩了一會兒,他又扶著娘親的手爬上了凳子,掀開窗簾將小腦袋探了出去。
馬車旁邊,是君修染騎馬而行,小寶貝直溜溜的盯著爹爹座下的駿馬,大眼睛閃啊閃,閃啊閃,張著小手就要往外撲出去。
“爹~爹~”
他的聲音又嬌又嫩又軟綿綿的直撓人心,那一副小臉閃亮亮滿是期盼希冀的小模樣,更讓任何人見了都怕是要忍不住滿心歡喜的將他抱入懷中好好疼寵,不忍拂逆了他的任何小小期望。
三殿下高高的低頭俯視,斜睨著他,卻就是不伸手去接那直往外撲的小小身子,只策馬在旁,側頭好整以暇的看著小寶貝的滿臉期盼,看著他在久久不能如愿后忍不住輕輕扁起了小嘴好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看著他的小肉爪子在空中揮舞,揮出一片光彩迷離的肉影,讓人不禁垂涎,忽然覺得有點餓了。
目光隨著那小肉爪子轉了兩圈,三殿下勾著唇角笑得既親切又溫和,既輕柔又慈愛,然后終于伸手將小寶貝從馬車內拎了出來。
小小的身子在空中晃悠,他卻絲毫也不懼,反而將小肉爪子揮舞得更歡,小嘴里源源不斷的涌出歡喜笑聲,并就這么張著小手一把撲進了爹爹的懷里。
這可真正是溫香軟玉滿懷,讓三殿下都不禁連心也跟著柔軟了,輕輕托起他的小身子在馬背上轉了個面,讓他在他身前,在馬背上穩穩的坐好了。
小寶貝倒是一回生二回熟的伸手抓住了爹爹手中的韁繩,一副他也正在策馬驅馳的模樣,輕輕蹬著小腿,很歡喜。
端木恬坐在馬車內看著旁邊父子兩這一副和樂的景色,目光越發輕柔,隱約有點點光華在美眸之中浮動,似乎……頗為羨慕。
“恬恬,你也要來一起騎馬?”君修染側過臉來看著她,笑意盈盈。
她聞言卻是輕撇嘴,說道:“你可別虐待了你的馬兒。”
“能承蒙王妃青睞,是它的福氣。”
端木恬不禁輕笑了一聲,然后偏移視線,不理他!
這一行人一路朝著京城前行,走得并不快,以至于他們終于抬頭能看到前方京城巍巍城墻的時候,已經是七月中旬,離小寶貝的周歲都不足半個月了。
真是幸好及時趕了回來,不然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