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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青都要哭了,他恍惚著,問了李婆一句:“李婆,您聽說過剝皮閻王嗎?”
李婆給他嚇了一跳,忙比了個噓聲的手勢:“平白無故地怎么說起這個人來?眼見著就要過年了,能說點吉利的人不?”
侯青算是明白了:大理寺卿周宿,在這京城果然是個有名的人。
沒人真正知道周宿是怎么起來的,只有人知道他乃是前朝一樁舊案之后的罪臣之子,后來今朝調查之后,才發現那是一樁冤案。
周宿那時候已經處理過刑名之事,原本只是大獄之中負責刑訊的小卒,可沒想到,當時的推官看中了他的本事,也是個嚴刑峻法之人,竟一路將周宿給提拔了起來。
于是,周宿從一個無名小卒,一躍成為當時推官身邊的紅人。
按理說,這樣一個刀筆吏出身,精通刑名之學的人,是做不了大官的。
可也不知是不是老天對他太過眷顧,竟然叫他發現了自己頂頭上司,也就是先前提拔他的那名推官的“秘密”。
周宿大義滅親,將昔日對犯人的手段全用在了“恩人”的身上,審出了一樁驚天大案來。
從此以后,周宿青云平布。
籠罩在這一位身上的,是整個大夏官場上最濃重的血腥。
按理說,他應該往刑部走,這才是最有前途的進身之道,只是約莫因為手段酷烈,在朝中樹敵太多,周宿最后竟然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一向是大夏官場上一個邊緣地帶,上頭壓著六部里的刑部,中間雖隸屬三法司,卻還要受掣肘。
處于這個位置上的周宿,簡直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不過還好,看周宿這日子,過得似乎也不錯。
侯青原本已經為了自家將軍,把能打聽清楚的一切事情都給打聽了,卻沒想到最后出幺蛾子的不是人家周宿,而是自家大將軍。
哎喲,這個敗家娘們兒!
戰場上靠譜,一到官場上這是要得罪人的節奏啊。
侯青開始憂心了,他蹲到了臺階上,憂郁地看了看天,最終嘆氣:“完了,要塌了……”
城北太平門,外有太平堤。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合稱三法司,在太平堤盡頭的貫城內,太平堤最西面便是三法司總門。
大理寺在最東面。
時辰已經快中午,眼見著日頭越升越高,大理寺司務廳里,那尖嘴猴腮的小吏額頭上的冷汗也就越重。
一刻,兩刻,三刻……
“叮……”
有清脆的茶蓋撞擊茶碗的聲響。
坐在上首位的玄色官袍男子拂去茶水上浮著的淺淺茶沫,眼簾低垂,淡靜有方。
“幾時了?”
“回大人,已、已有午時三刻……”
那小吏抖著聲音,轉過身來回,也不敢抬頭看看眼前這一位“閻王爺”。
周宿的名頭,不只是外面人怕,大理寺里面的人更怕。
越是見識過他手段的人,越是往心坎里怕。
這小吏,便是有幸見識過周宿刑人手段的少數人中的一個。
見周宿這不聲不響的模樣,小吏能不怕嗎?
今日皇上沒叫早朝,所以周宿早早地就過來了。
他們都知道,今日大理寺要來個右少卿,是當初馳騁沙場的鎮北大將軍。
平日里,這可是八竿子都打不到的一起的部門跟官職,現在竟然搭上了。
稀奇稀奇真稀奇,整個大理寺都很好奇。
當然,也有不少人憂心。
咱大理寺已經有個叫周宿的煞星,人稱“剝皮閻王”,現在還要來一個鮮血滿手、殺戮滿身的“活閻王”。以后咱大理寺,真要成人間地府不成?
不少人已經擔心上了。
大家伙兒都在想,這步將軍要回來,會是什么模樣。
一大早大家就等上了,可到了點卯的時辰,也沒看見人來。
于是,大家伙兒看見了,大理寺卿,他們的頂頭上司,周宿周祖宗的臉,終于黑了。
點卯沒來,辰時也沒見人……
太陽越來越高,周宿的面皮也就越來越黑。
眼見著太陽已經到了正中,周宿將手中的茶盞,緩緩地放在了桌上,動作輕得很,仿佛一點灰塵也濺不起來,更不用說不帶半點煙火氣了。
他淡淡開口:“看樣子今日是不會來了。”
“也許是不知道咱們大理寺的規矩,大人您別生氣……”
千萬別生氣啊,不然今日大家伙兒就要倒霉了。
小吏真是哭的心都有了,早知道,他求爺爺告奶奶,都要去將軍府跑一趟,通知通知那一位鎮北將軍。
可轉念一想,鎮北大將軍府,指不定比大理寺還可怕呢。
他打了個寒戰,又不敢繼續想了。
周宿起身來,兩手揣進袖子里去,似乎一點也沒有不高興。
皇爺這不是給大理寺找了個合適的右少卿,這是給他們請了一尊祖宗來供著。
可他周宿向來是眼中沒神佛的人。
看了一眼外面晴好的天氣,周宿淡淡道:“京城最近幾日風和日麗,是個適合煮東西的天氣。你去大門口,架上一口大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