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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無光的夜晚，空氣潮濕悶熱，微風吹來也是熱的，完全沒給初夏帶來一絲涼意，營地里的唐兵已走了好幾天，才來到牛欄江，按將軍的意思在溪壑邊扎營。

深夜，四周異常寧靜，連蟲鳴聲都沒有。

帳里的士兵卻翻來覆去睡不好覺，汗流浹背的悶濕，直讓人想打赤膊。

一人起身將中衣脫去，把身邊的人吵醒了，那人從帳布透進來的微光，見到同伴的舉動，也跟著脫了，露出單薄的身形。

“乖怪這個天氣，怎么熱得不象話啊？”住在北方的唐兵，不明白南方的夏天除了熱，濕氣更重，這種汗流滿身，卻永遠干不了的感覺，他們以前根本想象不到。

“阿皓，你說你以前待過南方，天氣是不是也這么熱啊？”身形單薄的男子，一邊用濕透的衣服在身上來回抹擦，一邊噘著嘴問。

“我已經記不清楚了。”被稱為阿皓的男子，名叫尉遲皓，他也用衣衫拂去胸膛上的汗水，結實光滑的肌膚，在微光照映下，略顯光澤。

在自家和鄰里間都被稱為阿狗，大家幾乎忘了他本名的瘦弱男子，怕吵醒身邊還在睡覺的同伴，靜默了一會，才又忍不住悄聲問：

“你怕不怕啊？”

“怕什么？”

“當然是怕回不去啊！”阿狗稍微提高音量，發現身旁躺著的同伴轉身面朝另一邊，急忙閉起嘴巴。

“說不怕是假的，但是人都已經到這里了，怕也沒用。”尉遲皓輕聲回答。

“我真怕回不去，家里還有娘和小寶，小寶這孩子可皮了，真怕我娘教不動他。”阿狗的口氣有些憂傷，尉遲皓正想說幾句安慰話，就突然聽見外頭巡守的士兵敲鑼高喊：“失火啦！快起來，失火啦！”

兩人連忙把衣服套上，搖醒帳里其他人，大家七手八腳穿好衣甲，沖出帳外拿長矛打算應戰。

沒想到這時就見一隊人馬在營地里飛馳，到處縱火，見人就砍。

大部分的士兵都守在自己帳前，沒人敢沖上前面對敵人刀鋒，結果眼睜睜看著那隊人馬越來越近，像是一股致命的死亡氣息，朝面前逼迫而來。

“殺……殺啊！”阿狗想起訓練時，將軍要他們面對敵人大喊“殺──”這個字，還要拖長字音，增加氣勢。

但到了真正遭遇敵人的這刻，他才明白要把這個字大聲喊出來，多么不容易！

就在他試圖依照訓練時的動作，刺出長矛時，那隊人馬已沖到面前，他們手上明晃晃的腰刀從他頭頂掠過，他只感到一股涼意，整束頭發便已落在面前。

“啊！”阿狗臉上被一股溫熱的液體濺到，才發現是一旁的尉遲皓在千鈞一發之際，拉著自己蹲下，避過身首異處的危險。

他還來不及慶幸躲過一劫，又被一陣馬蹄揚起的勁風，驚得抬起頭來，結果就在明滅不定的火光中，看到一個長相兇惡的厲鬼，騎著駿馬飛奔而過。

“鬼……鬼啊！”

阿狗喊出這幾個字，也不知他從哪里生出力氣，居然自地上一躍而起，連滾帶爬往營外沖出去。

駿馬上的厲鬼似乎聽到阿狗的嚎叫，她回頭，卻只望見尉遲皓轉身去追阿狗的背影。

厲鬼猙獰地張著嘴巴，沒有其他表情，但是在這張假面后的櫻唇，卻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冰冷的笑容。

事實上，厲鬼，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