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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春天好像來得特別晚,已是三月中旬,依舊春寒料峭。街上往來行人,大多還穿著冬衣,行色匆匆。
但是鼎尊傳媒集團的樓下,空氣好像陡然上升了十多度。集團門口人來人往熙熙攘攘,不像是娛樂公司,倒像是瘋狂限時折扣的集市。
少年站在鼎尊樓下,任身邊來來去去好似打了雞血的少男少女擦肩走過,他只管伸長脖子凝視鼎尊那的經典logo,顯得那樣的與眾不同。終于看夠了,他如釋重負如釋重負地吁出一口氣,大步跨進公司——還以為此生再也不會來了呢,原來,也不過如此……
不過如此!
陽光投撒在玻璃門內,一樓大廳內一片明亮。
鼎尊一年一度的“麗人行”的選秀活動,積聚了無數沉迷明星夢中一覺不醒的少男少女。
今天是海選的第二天。無論是懷揣明星夢的少年們,還是親友團,無不在此喧囂著,似乎哪一方的聲音足夠響亮,便可登上萬人矚目的舞臺。
不同于周遭少男少女的狂熱風靡,童樺緩步進入接待廳,和前臺小姐打了一聲招呼,男孩便輕車熟路地向里走去。整個接待廳不同于大廈外部的奢華,代之以米黃色同白色拼接而成的淡雅色調。
最中央的位置是棕色的獎品陳列柜,在燈光的照射下,一排排獎杯閃耀著耀眼的光華,似乎在訴說主人曾經驕人的戰績!當然,沒有誰比童樺清楚,這些獎杯只屬于兩個人——狄慕與程遙——鼎尊集團的締造者、娛樂圈當之無愧的唯二天皇巨星。除此以外,任何人都沒有資格將獎杯陳列于此。
少年站在陳列柜前,仔細觀看金燦燦的獎杯。前臺小姐微微一笑,顯然經常看到這樣的客人,早已司空見慣,并不以為意。
仔細數著獎杯的數量,程遙的獎杯停止在35這個數字上,今后再也不復增加,因為他的生命已然終止。而狄慕的獎杯,只比原先多了兩項——程遙出事后,他就宣布息影,多出來的兩尊獎杯只是當時處于后期制作階段的作品而已。
從狄慕、程遙稱霸娛樂圈、聯手創立鼎尊集團之后,展柜中的獎杯數目以驚人的速度持續增長。直到程遙與世長辭,狄慕發布會上表示心灰意冷,從此告別幕前,不再登臺。展臺上的獎杯數目從此靜止。
一般來這里看獎杯的客人,看到最后都會無奈地嘆息一聲,搖頭連連。
可是童樺卻沒有如此,他圍著水晶柜轉了三圈,神情古怪,好像在憑吊什么,又像在與一位老友依依惜別。
終于,最后再看一眼,如同壯士斷腕一般的決絕,轉身而去。看得服務臺那邊的幾位小姐直發愣。
只是沒有人能看到,在大廳燈光照射不到的陰影里,男孩唇角緊抿,流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意,竟是說不出的陰森可怖。
“狄慕,何必如此惺惺作態呢?”抬頭看電梯提示燈,拼命掩飾住上涌起的淚意。重生之后,情緒總是失控,也許是這身體的主人原本就這性格,也許是潛在的作了替罪羊的委屈吧?
童樺忙低下頭,調節好情緒。
“叮”的一聲,電梯終于到了1層。他忙抬起頭來,正要邁步進去。卻沒想到,電梯門大開之后,一位少婦在四名黑衣墨鏡男子的簇擁下款款走出,風姿綽約儀態雍容。
但是這在童樺看來,竟是如此刺目,他一時之間愣在當地。
顧茹齡!狄慕的夫人、鼎尊現在的女主人!那個在自己剛剛死了一周之后,就被狄慕以盛大婚禮迎娶的顧氏千金!
一瞬間,童樺好像又回到了那一日車禍現場。刺耳的剎車、嘈雜的聲音、還有狄慕趕到現場后狀似痛徹心腑的哭號。
程遙的靈魂,就飄蕩在事發現場的上空,他想說句話,但卻說不出。想最后再抱一抱狄慕,告訴他在今后沒有自己的歲月里不要怕,想請他代為照顧小妹程嫀。可是他觸碰不到任何實物,說出來的話沒有任何人能聽見,即使他聲嘶力竭地喊叫,也不會有人理會他。
最后鬧累了,他飄蕩下來,悲憫地看著因為他的緣故,不幸致死的男孩尸體。如果不是今天剛好出現在這個路口,他的生活軌跡應該不會出現任何偏差吧?
想到這里,程遙距離男孩又飄近了些,雖然他平時很怕這種血肉模糊的場景,但人都死了,竟然什么都不覺得可怕了!他蹲下來,審視那個著緊閉雙眼,仿佛安然入睡的男孩。
突然間,一股力量自他的背后猛烈推來,他感到從虛無到實體的真正變化,但是因為太過酸軟無力,他只有徒勞地動了動眼皮,隨即耳邊響起一名男子聲嘶力竭的吼叫:“醫生!醫生!他還活著,樺樺還活著!救他!求求你,快來救他!”
不能動,但感覺異常靈敏。他覺察到自己被凌空抱了起來,那個人抱著自己似乎走了很遠很遠的路,但也許只是幾步,然后自己被平放在擔架上抬上了救護車。
他能聽見救護器材發出的“滴滴”聲,能聽見身邊陌生男子一遍遍痛苦地呼叫,甚至從救護車上下來被推進手術室的過程,他都是清醒的,可是他什么都說不出來。
等他真正清醒的時候,環顧四周,程遙知道自己重生了,重生在一個叫做童樺的少年身上,這個少年,今年只有二十歲!
那一刻,他的心碎了。不是因為自己天皇巨星生涯的猝然崩塌,而是為著一位青春韶華、卻還來不及去品味生活滋味的陌生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