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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兩人對視了片刻。
楚彥思疑惑地問:“那姑娘你是……”
心藻坦白:“我原是江東樓的小妾,是楚伋幫我從江府逃出來的,那之后我就再也沒見過他。楚大公子,人們都說是楚大人扳倒了江東樓,楚伋……你們沒有去找他嗎?”
楚彥思嘆了口氣:“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
“為什么?”心藻不明白。
“朝堂的事,復雜得很,你一個姑娘家也未必明白,江東樓不是那么容易扳倒的……”
原本江東樓手握楚行簡遞給閹黨左清運的自薦信,楚行簡搜集了江東樓多少罪證都不敢輕舉妄動,但不久前,有人向皇帝揭露了左清運看似是閹黨,實際上對閹黨虛與委蛇,救下不少得罪閹黨的人,這些人聯名上書,替左清運翻了供,于是皇帝赦免了左清運的罪過,除了他閹黨的罪名,江東樓手里的威脅,便不再是威脅。
“人都說家父是扳倒江東樓的大功臣,圣上眼前的紅人,可是這個位置多少人盯著,不能出一點差錯,楚伋便是父親的軟肋。信國公就曾經攻擊家父,說家父為了討好江東樓,把自己的兒子送給江東樓做孌童……”
“楚伋說過,是受江東樓脅迫……”
“不論是否被脅迫,如果他真的……真的以那種身份侍奉過江東樓,那父親的名聲就徹底不保了。”
“可是……”
楚彥思接著說:“所以我們一家,只當他兩年前就已經不堪受辱自盡,家里也為他立了靈位,圣上同情他為人貞烈,授予嘉獎,這個時候如果再把他找回來,豈不是成了欺君之罪。”
心藻呆住,不敢相信這一切,難道楚伋活著還是錯的么。
“江東樓位高權重,多少人都想巴結他,我們也只能出此下策,否則,又該如何證明是小伋受到江東樓的脅迫,而不是為了攀附江東樓自愿做他的臠寵?女子遇到此事也應當以死明志自證清白,姑娘你應該會明白。”
心藻看著他:“我不明白。”
楚彥思只好無奈地搖了搖頭。
心藻:“可是你剛才看到楚伋的表字,就著急地跑過來找他,你不也是希望他還活著嗎?”
“我當然希望他還活著,再怎么說,他也是我弟弟,我真怕他被江東樓折磨死,能偷偷見一面,只要知道他安然無恙我就放心了。”楚彥思垂頭喪氣,“姑娘,你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嗎?”
心藻的希望覆滅,她已是失望至極:“我以為你們會救他,才會來找你,沒想到……”
楚彥思用手在石桌上摩挲,那上面還有他和楚伋小時候一起玩鬧的時候在桌上刻的字:“我們搬了家,以后楚伋就更難再找我們了,姑娘,你還會繼續找他是嗎?”
心藻:“是,他一定還活著。”
楚彥思:“如果你找到他,你一定要來告訴我。”
心藻點頭,此時她看看這個寧靜的院落,陽光從樹蔭中灑下,蟲鳥在耳邊輕鳴。
“這是楚伋長大的地方……”心藻輕輕說。
“是啊,可是這里很快就會賣出去,他已經沒法回來了。”楚彥思落寞地說。
院里的柳樹纖長青翠,隨風輕搖,心藻伸手折了一枝揣在身上。
心藻獨自回到茶館,小勝和三七還等著她,小勝說他們可以先回京城的瓦子找她爹,然后在那里暫住一陣,心藻覺得這樣也好,如果尋不到楚伋,她是不會離開京城的,于是便跟小勝去了瓦子。
小勝的爹看小勝領回一個青年男子,劈頭蓋臉就罵女兒放蕩,但罵完還是收留了她們。
心藻以前聽小勝說的,一直很期待去瓦子里玩,但現在楚伋依舊下落不明,她對瓦子里的東西毫無興趣,每天都出門四處尋人。后來心藻也不忍心在小勝家白吃白住,她又重操舊業,跟小勝一起做些絹花發飾,拿著籃子沿街叫賣,一邊賺錢一邊尋楚伋。
心藻走了一天腿軟腳軟,回來看小勝的爹正在院子里罵三七笨,連雞都追不上,看樣子小勝老爹是要把自己一輩子斗雞絕技傳授給三七,小勝不高興,蹲在旁邊說爹你也不聰明啊,鐵威猛那么厲害的雞到你手上還老是輸。小勝爹說,那是鐵威猛不聽話,遲早有一天把它宰了燉湯。
心藻看著他們三人吵吵鬧鬧不由得笑了,笑著笑著又覺得難受,自己躲進屋子里,摔在被褥上,默默流淚。
一天中午心藻路過西市牌樓,人頭攢動,人們抻長了脖子朝西市刑場上張望著,心藻走近了一看,認出刑場中那個穿著囚服的囚犯,正是江東樓。
江東樓跪在高高的刑臺上,毒日當空,他避無可避,額頭的汗水流到下巴,濕透了胡須,掉在木枷上,他身上的囚服也是一圈一圈的白色汗漬,領口又被汗水浸濕。
有官員一一列數了江東樓的罪行,結黨營私、私相授受、陷害忠良、禍國殃民……心藻很仔細地聽每一條罪名,卻沒有一條是指認江東樓強逼楚伋做他的孌童。
罪行讀完有官員上前驗證囚犯是否本人,之后讓江東樓畫押,江東樓哆哆嗦嗦筆都捉不穩,耽誤了一陣子,隨后又是宣讀圣旨,光是砍頭前走程序就過了好長時間,圍觀的人群早就不耐煩。
“怎么等這么久,還砍不砍啊?這鬼天氣真是熱死人。”有個抱孩子的大姐說,“不砍我就回家做剁椒魚頭了。”
心藻轉身要走,無意中看到江盡忠站在人群里,仰視著刑臺,心藻從他旁邊經過,江盡忠并沒有發現她。
除了這些看熱鬧的人們,對于江東樓,大概只有愛他或是恨他的人才會愿意留下見證他的覆滅,而心藻對他已經毫不關心,不想耽誤尋找楚伋的時間,心藻擠出了人群,朝著街頭巷尾走去。
心藻走過一戶人家的后門,叫賣著自己的絹花,后門吱啞一聲開了,有人探頭出來,盯著心藻背影看了一陣,忽然一聲尖叫,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心藻覺得奇怪,回頭看去,正看見一個兩年未見但她再熟悉不過的人。
那人把手指放在嘴上,示意心藻別出聲,心藻點點頭。
“細荷,外面賣什么的?”院里有人在問。
“哦,回奶奶,是絹花。”珠燕假裝若無其事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