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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陳心藻已經(jīng)回到自己的青藤苑,看著滿天的大雪憂心忡忡,她從夫人那離開的時候,楚伋還跪在雪里。
“姑娘,你在院子里站著做什么,趕緊回屋吧?!毙倌昧思L(fēng)給陳心藻披上,陳心藻依舊站著不動,小勝納悶,但也知道姑娘總是很多心思,跟誰也不說,只好自己嘟囔著什么“真搞不懂姑娘你”回了屋,開始著手燒些姜湯給姑娘驅(qū)寒。
這時一個抱著包袱的丫鬟走進院子,跪下給陳心藻行禮。
“奴婢珠燕,以后就伺候姑娘了,姑娘有什么吩咐嗎?”珠燕委委屈屈地說。
她們真的換了他的丫鬟,陳心藻心想。
“你來了我這,那楚公子呢,他回碎玉軒了嗎?”陳心藻問。
珠燕抬起頭,眼圈有些紅腫:“楚公子剛回來,翠姨就叫我收拾東西來您這……”
陳心藻咬著嘴唇失神,她本來在雪里站得像個石像,又突然像個雪兔一樣動起來,轉(zhuǎn)身跑回了屋子,把珠燕一臉莫名其妙地留在院子里。
“小勝!”陳心藻沖進屋找小勝,“天太冷了,熬點姜湯吧!”
小勝正拿蒲扇扇火,“正熬呢,怎么了?”
“沒什么沒什么,你快熬?!标愋脑逭驹谂赃吂怨缘氐人竞谩?
珠燕住進青藤苑的側(cè)房,和小勝睡一個屋,她正一邊哭一邊鋪床,陳心藻忽然掀開擋寒的簾子進來,珠燕趕緊抹干凈臉上的眼淚。
“姑、姑娘……有事嗎?”
“珠燕,你有空嗎?”心藻端著一壺冒著熱氣的姜湯,“把這個給楚伋……楚公子送去?!?
珠燕愣住,看著姜湯,她不明白了,陳姑娘明明是夫人的人,現(xiàn)在又來發(fā)什么善心。
“珠燕?”陳心藻又問了一句。
“好,多謝姑娘?!敝檠嘟舆^姜湯。
陳心藻忽然又想起什么,面上顯得有些窘迫:“你去的時候避著點人……”
珠燕點點頭,出了院去。
碎玉軒里靜悄悄的一片黑暗,也不知楚公子睡下沒有,此時已經(jīng)深夜,門口看守的丫鬟不在,珠燕偷偷進了院子,回到楚伋的房中。
“楚公子?”珠燕輕聲喊,沒人回應(yīng),只有將熄的碳火發(fā)出微弱的光,屋子里冷得很,她摸著黑點了燈,發(fā)現(xiàn)楚伋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
“楚公子?”珠燕連忙去推他肩膀,楚伋哼了一聲痛得醒來。
“您怎么不睡到床上去?”珠燕問。
楚伋這時覺得咽喉腫痛,渾身冷得緩不過來,沙啞著說:“沒事,我就是坐著歇會?!?
珠燕把楚伋扶到床上去,楚伋兩腿僵硬得幾乎走不了,差點跪在床前,珠燕連忙拉他的胳膊,他又倒吸一口冷氣。
珠燕覺得奇怪:“公子,您還好嗎?”
楚伋說:“好不了?!?
珠燕幫他把被子拉過來蓋上,又端過姜湯來:“先喝點暖暖身子吧,看您這樣,明天肯定要叫大夫了?!?
楚伋可不想再見到那個陰陽怪氣的小老頭杜金紫,于是便說:“不用,歇著就行了?!彼舆^姜湯,還熱著,喝下去身上總算暖回來一些。
“珠燕,你不是去了陳姑娘那里,怎么回來了?”楚伋問。
說到這個,珠燕心里有些疑慮,邊說邊注意楚伋的神情:“是陳姑娘讓我給您送姜湯來的。”
楚伋蒼白的嘴唇抿了抿,那一瞬間眼里有不經(jīng)意的欣喜,“是嗎?”說完便埋頭把姜湯喝了個一干二凈。
珠燕看在眼里,沒說什么,收了姜湯的空碗。
楚伋艱難地挪動身子,把自己縮在被子里。
“楚公子,今天您在夫人那里,只是罰跪嗎?”珠燕問道。
楚伋咳了兩聲說:“珠燕,你早點回去吧,以后好好照顧陳姑娘,別讓我牽連了你?!?
“公子……”珠燕眼圈又紅了。
楚伋勉強笑著說:“沒事的,別擔(dān)心。你之前說得對,這些夫人小姐真是在家太閑了,她們就是想給自己找點事做,穿針刺繡,夏夫人一定擅長……”楚伋閉上眼,漸漸睡過去了。
珠燕不再打擾楚伋,重新燒起碳火,她輕手輕腳出了門,把門關(guān)上。
之后幾天,楚伋總是被夫人叫去罰跪,碎玉軒空蕩蕩的,經(jīng)常一個人也沒有,江東樓來了碎玉軒也見不到楚伋,看碎玉軒門口也無丫鬟守著,他覺得很奇怪,便問起江盡忠。
江盡忠不會在老爺面前刻意提起內(nèi)院的事,但老爺問起來也會照實回答,“楚伋得罪了夫人,夫人正處罰他。”
江東樓早就料到,說道:“他那犟性子,就知道他一準(zhǔn)得惹夫人不高興,不過夫人罰他,他怎么不知道來找我?”
“老爺公務(wù)繁忙,他也是知道的,怎敢拿府內(nèi)的瑣事來煩您?!苯M忠答。
“隨他吧,有夫人幫我治治他那臭脾氣也是好的,只不過……”江東樓捋著胡須思索,有了夫人唱白臉,他□□臉的會更方便,“盡忠,你安排一下,今夜帶他來我書房,別讓夫人知道,能做到嗎?”
江盡忠點頭:“明白?!?
夜里,楚伋好不容易離開夫人住的院子,已經(jīng)困得能在雪地里睡著了,他總是在夫人那里受罰到很晚,也不都是跪著,夫人居然罰他抄寫《女誡》,怪不得他在江府內(nèi)院也不用避嫌,夫人就沒當(dāng)他是男人。
但江東樓今夜叫他來,只不過是脫了狼窟又入虎口,總沒好事,他寧可在夫人那邊受罰,此時,書房中火燭明亮,江東樓正等著他。
楚伋百般不情愿地進了屋,江東樓坐在書桌前上笑盈盈地看他,仿佛有什么好戲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