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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小銓忽然認出這個公子,面容微顫,他故作鎮定強笑道:“曹公子,好久不見?!?
“你見了我倒真是不心虛?!辈芄悠ばθ獠恍?,松開懷里那個相公,雙手撐住洛小銓兩邊,把他堵在墻上:“我們還有筆賬未算完呢……”
楚伋可不知道他們有什么糊涂賬要算,看出口就在眼前,掀開擋寒的厚門帳就出了戲樓。
洛小銓看楚伋出去,也想跟上,但曹公子無論如何都不肯放他走。
“紅鶯已然被我打死了,真不知你給她喂了什么迷魂藥,死都不肯招出是你跟她偷情,幸好我有人證,不然就被你逃掉了!”
原本還想敷衍一番的洛小銓這下愣在當場:“你把她打死了……”
曹公子冷笑道:“這種賤妾留著做什么?”
洛小銓難以置信,低下頭渾身發抖,曹公子伸手托起他的下巴迫他抬頭:“怎么?怕了?”
洛小銓突然用全力把曹公子一推,曹公子向后倒去,撞倒一旁桌上的花瓶不說,直接從桌子上翻了跟頭摔到桌子另一頭。
洛小銓:“別碰我!我可告訴你,我現在是江老爺的人!”
外面的雪還在下,寒風一吹,沒了披風御寒的楚伋頓時覺得凍得徹骨,但他無論如何也不想回那個紙醉金迷的地方了,楚伋一個人走在路上,不知不覺已經走出戲園所在的街道,路上漸漸漆黑,民戶一片寂靜,京城的夜晚,熱鬧的僅僅是有錢人的地方。
原本他也是生活在這城中的,可世事變遷,京城對他來說已經陌生得像另一個世界。
楚伋小時候貪玩得很,總是在外面玩到天黑都不愿意回家,京城的各處都很新鮮,他毫無顧忌地四處冒險,覺得哪里都比家里好玩。
但如今,再沒有一個地方比家更好。
他想回家了。
楚伋大約知道這里是城西,他家在城東南,京城大得很,又沒有車馬,就這么徒步走回去估計要走一整晚,他猶豫著,知道回家是妄想,但腳步依然朝著東南,忘卻了時間,走上了回家的路……
院子里有人聲,陳心藻聽到披上衣服走出門,兩個小廝推著碳車過來,在陳心藻的院子里卸下一筐炭火。
“陳姑娘,管家讓我們給您送來的炭火,天冷了,您別凍著?!?
“謝謝?!标愋脑鍞[不出架子,對下人說話也怯怯的。
“您客氣?!?
兩個小廝正要走,陳心藻問:“老爺今天晚上是不是出門去了?”
小廝點頭,陳心藻又問:“老爺帶著誰去的?”
兩個小廝相互看一眼,其中一個答:“洛相公楚公子都帶著,陳姑娘你也別介意,老爺去看戲了,那戲樓本來就不是女人能進的……”
另一個小廝覺得他多話,急忙一扯。兩個小廝趕緊告辭。
陳心藻嘆了口氣,撿了幾塊炭拿回屋子,先燒一會暖暖。
臨進屋子,她仰頭看了看從天上不斷飄落眼前的雪花,心想之前楚伋總說自己在這憋壞了,這次老爺終于肯讓他出門去,他應該很高興吧,看他穿得很厚實,應該不會凍著。這樣想著,陳心藻進屋關上門。
“阿嚏!”楚伋凍得打了個噴嚏,抱著自己臂膀,后悔剛才沒穿上披風再出來。
不知道走了多久,剛剛已經聽見了三更鼓,江東樓應該早就發現他逃跑了,現在就算回頭也沒意義,索性一口氣走回家去。
下定決心,楚伋加快腳步,雪越下越大,路面上已經鋪了厚厚一層,踩在雪上的寒意從靴底攀上全身,楚伋捂著嘴咳嗽起來,肺里也吸進不少涼氣。
路兩旁的建筑屋舍越來越熟悉,楚伋知道自己終于離家越來越近,爹媽現在大概已經睡下了,他迫不及待想回去,不顧雙腿幾乎凍僵,走得更快了。
楚伋的父親楚行簡是個極其清廉的人,楚家在京城不算什么名門大戶,家住得離皇城也遠,此時楚家門戶緊閉,楚伋走到門口,卻不敢敲門進去。
門口有塊石敢當,已經落了三寸有余的雪,楚伋累得喘息不止,用手把石敢當上的雪掃掉,坐在上面歇息。
剛才太心切于回家看看,卻沒有想到自己現在這副模樣,該如何面對爹娘。
楚伋使勁用袖子蹭去自己臉上的殘妝,然后站起身走到門口,想敲門的手猶豫半天,最終還是放下了。
我怎么像個過了門逃回家的小媳婦一樣,楚伋懊惱地想。怪不得陳心藻不肯逃回家,在外面受的苦,怎么敢回家讓爹媽知道。
楚伋還是不甘心,他走了這么久都到了家門口,就算遠遠看看家人也好。他繞到后院的墻外,記得這里有一棵禿棗樹。
再次嘗試爬樹,楚伋雙手凍僵,根本爬不上去。
陳心藻那丫頭到底是怎么上樹的,我怎么小時候就不知道學學爬樹。楚伋被自己氣壞了,撲通坐在樹下。
前門吱呀一聲,傳來開門的聲音,楚伋一激靈,馬上站起來。
由于住的離皇城很遠,楚行簡需要比其他官員起得更早,通常不到四更天就出門了,現在新帝求治心切,他靠剛直不屈的諫言得到皇帝的賞識,必須加倍努力,否則該如何扳倒大奸臣江東樓呢。如今的朝廷里,沒有人比楚行簡更恨江東樓,但新帝登基以來,江東樓助皇帝鏟除作惡多端的閹黨,如今深得圣恩,權大勢大,楚行簡不能將憎惡表現出來,必須對江東樓恭恭敬敬,每次都忍耐到幾乎要嘔出血來。
楚夫人看楚行簡眉頭深皺,殫精竭慮,心里難過也不敢說,只得默默地幫丈夫整理衣裳,送他離家。
下了一夜雪,街面上一片白茫茫,楚行簡走出家門,看到門外一切都被大雪覆蓋,唯獨石敢當上的雪似乎被人擦掉了,楚行簡也不會留心這些小事,急著去了皇城。
楚夫人在門口默默佇立看了一會楚行簡的背影,也就因天寒衣薄轉身回屋。
家門再次關閉,街上空無一人,墻角一人壓抑的低泣終于變成泣不成聲。
前晌時,江老爺已經回到了江府,現在正在氣頭上,誰也不敢招惹他,他派人在戲樓周圍尋了一夜,都沒找到楚伋,沒想到他教訓了楚伋這么久,楚伋仍然是個膽大妄為不管不顧的性子。
洛小銓不敢再抱著楚伋的披風,一回江府就給了丫鬟拿去收起來。江老爺已經質問他很多遍,他都說是楚伋把披風丟給他就跑了,追也追不上。
“他怎么敢!”江老爺雷霆震怒,一個小廝跑進來想報告,但老爺拍桌子的樣子實在嚇人,站在一旁發抖。
“什么事?”江盡忠小聲問剛進來的小廝,小廝湊到江盡忠耳旁說:“楚公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