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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夢到裴青,他都在問我,一切或有重來機會,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但裴青并沒問過我這樣的問題,那天,他沉浸在藥物帶來的幻覺中,企圖再次擁抱裴束,并無任何話語對我講。那個問題不過是我自己在問自己,一切或有重來機會,我要不要和裴青一起走。但一切無解,從來無解。
我不知他把裴束當成誰,但裴束從來否認他足夠清醒到能辨認出裴束和我。我在裴束失控尖叫哭泣時,用美工刀劃破他的頸動脈,而后,崩潰失控的人成了我。我和裴束的身上沾了他的血,我絕望到要死,裴束拉住我,她認為一切或有轉機,轉機體現在,她建議我與她一起,把裴青丟進大海。
我沒良心,竟然忍心他一個人在冰冷大海。裴束載我回家,安慰我她會處理好一切。但那是很遠的一段路,前半程我一直在哭,后半程在追懷往事。相識總要契機,我才認識裴青時,和一位有名導演暗自交往,身上偶有傷痕。裴青是編劇,也是投資方,導演對我善意暗示。但我不確定我能否抓住這樣的稻草,當時裴青很低看我。
我認識裴青后,他給我的第一個故事中,虛構王朝,我是位高權重的年輕太后,操控與我并無血緣關系的年幼皇帝,死于皇帝與最受我信任的大臣的聯合政變。他在夜里與我通話,和我說我該是隱忍的,嚴肅的,枯萎的,強調我死前的那一眼是哀傷卻深情的。我對他說,導演會告訴我怎么做,我也知道該怎么做,如果沒有其他話說,我將掛斷。
他沉默以后,對我說,太后與大臣存在肉體聯系,其實該算強奸,他以此要挾,但從不知自己曾是她年少夢想,她死前飽含深情的那一眼要摻雜恨意,但又要足夠平靜,可以安穩走向屬于自己的結局。
我問他劇本中為什么沒有這些,他說,不該讓我的故事影響到觀眾對帝后絕戀的接受效果。我說,重復的、不間斷的權衡游戲使她冷漠與麻木,她早已預見無望人生。我還說,她被強奸時一定比死時壯烈。
他說,我來找你,和你講她的故事。于是我抓住了這根稻草。
裴青偶爾會在我身上制造傷痕,會哭著求我原諒,會發誓永遠不會有下次。但我知,男人對女人的暴力行為只有一次與無數次,我也知如果我夠決絕,他會放我離開。但我與他之間,更有病的是我,我對他的行為無任何享受傾向,但我沒有想過要離開。我也成為隱忍的,枯萎的,他說他分不清我在戲里還是現實里,我只是說,我從來是這樣。他只好承認,他故意把我安排進了他寫的故事中。
我和他親密萬分,但仍然不知他后來為何變得極端,選擇違禁藥品獲取靈感,也在混亂時分緊拉著裴束一同去地獄。但我在裴束的車上時,我并未回想到所有我厭惡與憎恨的部分。他的死亡事實讓我停止憎恨,也終結我對他的一切情緒,我與他之間自此只剩下巨大的、無窮盡的愧疚。
而裴束的確如她所說解決了一切。她告訴她爸,殺死裴青的是她,諷刺如果有人曾早些給過裴青一些教訓,事情或早有轉機。她爸扇了她耳光,但如當初包庇裴青一樣最終選擇包庇她。
“一切或有重來機會,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你告訴我,寶貝,你告訴我,怎樣才能重來,你告訴我。”